第五章：皎皎

作为雍亲王唯一的女儿、嫡出的格格，云玑的满月宴办得着实清冷。

　　究其原因，还是朝中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争斗如火如荼、丝毫不加掩饰，胤禛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寻了个由头，洗三和满月都办得简单。

　　宜修抱着软软小小的一团，心里也跟着软了。她对此毫无意见——只要女儿好好的，以后有的是好日子，何必计较这一时？

　　那些花团锦簇的，比如她那好姐姐，如今不也什么都没留下么？

　　她求的不是面上光，求的是长久。况且王爷自觉委屈了女儿，从私库里寻了不少好东西送过来，倒也不亏。

　　这个决定没有错。云玑满月没多久，十月里直亲王胤禔就被革爵圈禁了。

　　胤禔用魇术诅咒废太子。康熙下令：革去胤禔直郡王爵，幽禁于其府第，终身监禁。

　　此事一出，朝堂上更加混乱，后宫也为之震动，各府福晋们更是议论纷纷。

　　宜修倒是还很稳得住，将孩子放在摇篮里，一边处理府上的事，一边淡淡叹了一句：“这节骨眼上，人多心杂，各府皇子福晋各怀心思，一个不小心出了差错，坏了大格格的好日子，反倒不美。”

　　剪秋在旁边听了，抿嘴一笑，轻声打趣道：“福晋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大格格，连说句话都离不开‘大格格的好日子’。奴婢看啊，这府里往后谁想讨好福晋，不必送什么奇珍异宝，夸大格格一句就够使了。”

　　宜修闻言，唇角微微弯了弯，也没恼，只低头看了摇篮里睡得正香的云玑一眼，声音轻了下去：“就你会说话。”

　　这一年似乎注定了是多事之秋。不仅朝堂上风云变幻，山东和江南各地也出现了灾情，不过这些与后宅女子无关。

　　只是胤禛奉命查办赈灾、清理亏空，需得出门一趟。宜修有了女儿以后，虽对王爷的心淡了许多，但到底还是有感情的，带着人忙里忙外地打点着王爷出门的物什。

　　胤禛倒好，半点不操心，只抱着女儿在暖阁的炕上歪着，一副悠闲模样。云玑裹在鹅黄色的襁褓里，被他拢在臂弯间，睡得正香。他低头看了又看，忽然叹了一声：“等本王回来，这孩子怕是都认不得本王了。”

　　宜修正站在炕下，一边翻着单子指给剪秋看哪些要添置，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王爷多虑了，大格格这会儿还不到认人的时候呢。等王爷回来的时候正好——”

　　“胡说。”胤禛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较真，“本王每次抱大格格的时候，大格格都乖乖的，肯定认得我这个阿玛。”

　　宜修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倒也没再争辩，只是又低头吩咐剪秋把那件厚些的大氅也包上。胤禛见她不接话，便又低下头去逗女儿，手指轻轻点了点襁褓边沿，声音放得极低：“是不是？大格格认不认得阿玛？”

　　云玑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算是给了个面子。

　　胤禛便满意了。

　　胤禛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沉的女儿，忽然开口道：“也不能总大格格、大格格地叫着。”

　　宜修正在那边盯着人把包袱再捆紧些，闻言抬起头来。

　　“先取个小名，”胤禛想了想，目光落在女儿小小的脸蛋上，“大名本王要慢慢想，不急。之前委屈了皎皎，满月办得冷清，周岁宴定要大办一场，到时候再说大名也不迟。”

　　“皎皎？”宜修念了一声。

　　“中秋月圆生的，应景。”胤禛说得随意，手指却轻轻拢了拢襁褓边沿。

　　宜修垂下眼，嘴角弯了弯。宗室的格格大多没有正经名字，按着排行叫一声“大格格”“二格格”便是一辈子，得宠的能有个乳名已是体面，往后出阁时赏个封号，便从此以封号称之。如今王爷肯花心思慢慢想大名，足见是把这女儿放在了心上。

　　她声音轻快了几分：“那王爷可得好好想，到时候周岁宴上说出来，也叫人知道咱们皎皎是正经捧在手心里的。”

　　胤禛“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