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暮秋,锦城的雨下得又冷又急,细密的雨丝被风卷着,狠狠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傍晚六点刚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涂晚筠抱着一摞刚从文创店买回来的画纸和颜料,坐在出租车后排,指尖微微蜷缩着,有些不安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是锦城美术学院大一的学生,今天下午没课,便独自跑到老城区的文创店挑选画材,没成想返程时遇上了瓢泼大雨,更倒霉的是,出租车行驶到成华区汽修一条街附近时,车身猛地一顿,引擎发出一阵怪异的闷响,随后彻底熄了火。
司机师傅反复拧动钥匙,车子却毫无反应,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姑娘,对不住了,车坏这儿了,走不了了。”
涂晚筠心头一紧,小声问道:
涂晚筠那……那怎么办呀?
她家住得不算近,此刻雨势这么大,根本不好拦车,周围又全是大大小小的汽修店,路灯昏黄,来往的大多是满身油污的工人,看着就让文静腼腆的她有些怯生生的不敢多言。
“这条街全是修车的,我打电话叫人来拖,你要是着急,先找个店躲躲雨吧。”司机说完便自顾自打起了电话。
涂晚筠只好抱着画材,推开车门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角,她缩着肩膀,快步跑到最近一家挂着“星耀汽车维修”招牌的店门口,轻轻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店面不算小,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轿车,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忙着修车,金属碰撞的声响和机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其中一个靠在门边抽烟的男人,最先注意到了她。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黑色短袖工装,胳膊上露出结实的线条,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侧脸线条硬朗凌厉,下颌线紧绷着,浑身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戾气。他指尖夹着烟,抬眼扫过来时,眼神冷硬,自带威慑力。
涂晚筠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
涂晚筠对、对不起,我能不能在这儿躲会儿雨……
李煜洋原本正烦躁地看着员工修车,今天一辆豪车的电路问题折腾了一下午,让他本就暴躁的脾气更是压不住,张口就想骂两句,可话到嘴边,看见眼前小姑娘怯生生的模样,却硬生生顿住了。
女孩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相极其甜美,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圆圆的,像小鹿一样干净温顺,此刻被雨水打湿了鬓发,脸颊泛着薄红,看起来又软又乖,和这条满是机油味的汽修街格格不入。
他皱了皱眉,把烟摁灭在旁边的铁桶里,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却没了对旁人的戾气:
李煜洋站门口干什么,进来。
涂晚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答应,连忙小声道谢:
涂晚筠谢谢……
她抱着画材小心翼翼地走进店里,尽量贴着墙站,不敢打扰其他人工作。店里另外三个工人也注意到了她,纷纷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
江望军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凑到叶东宁身边低声嘀咕:
江望军洋哥今天吃枪药了一整天,刚才还骂冯粤手脚笨,怎么对这小姑娘这么客气?
叶东宁耸了耸肩:
叶东宁没见过,应该是路过躲雨的。
年纪最小的学徒冯粤更是好奇,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
李煜洋自然察觉到了手下人的目光,眉头一拧,张口就是他惯常的口头禅:
李煜洋看什么看?老子让你们修车,都闲得慌是吧?
声音一沉,几人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再看热闹,埋头继续干活。
可转过头面对涂晚筠时,他的语气却不自觉放轻了些许,指了指旁边一张干净点的椅子:
李煜洋坐那儿等着,雨小了再走。
涂晚筠脸颊微微发烫,害羞地低下头,轻声应道:
涂晚筠好,谢谢您。
女孩声音软软的,像棉花一样轻轻蹭在心上。
李煜洋心头莫名一动,长这么大,他向来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动手,身边全是一群糙老爷们,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温柔乖巧的小姑娘道谢。
他别过脸,假装继续盯着修车进度,耳根却悄悄有些发烫。
老子活了二十六年,还是第一次这么沉得住气。
窗外的雨依旧下得猛烈,小小的汽修店里,一边是冰冷硬朗的机械声响,一边是安静乖巧的甜美少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个雨夜,悄然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