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你以后带薯条，别只给陈染

社团活动那天，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社长在前面讲下周的排练安排，唐汀兰坐在最后一排，左边是钟沅洲，右边是陈染。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左边——钟沅洲今天带了一大袋薯条，纸袋敞着口，金黄色的薯条一根一根地露出来，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唐汀兰咽了一下口水。不是饿，是馋。但她什么都没带，早上出门太急，连水杯都忘了拿。

社长终于讲完了，说了一句“自由活动”。唐汀兰立刻转向右边的陈染，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陈染，你带吃的了吗？”

陈染从包里掏出一盒辣鱼豆腐，拆开了，一股香辣味飘出来。“带了。”

“给我尝一块。”

陈染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递给她。唐汀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辣得她嘶了一声，但眼睛是亮的。“好吃！”

陈染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一点。“自己拿。”

唐汀兰又拿了一块，这次没急着吃，拿在手里，转过去看左边。钟沅洲正低头看手机。那袋薯条放在桌上，纸袋口敞着，金黄色的薯条一根一根地露出来，像在跟她招手。唐汀兰盯着那袋薯条看了两秒，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薯条，是因为钟沅洲低头看手机的侧脸。日光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唐汀兰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她转过去看陈染。

“陈染，我可以吃沅洲的薯条吗？”

陈染正在吃鱼豆腐，头都没抬。“你问她。”

“我先问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她好朋友。”

陈染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是她好朋友？”

“我也是。但你是她更好的朋友。”

陈染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问她，她不会不给你吃。”

唐汀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去看钟沅洲。钟沅洲还在看手机，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沅洲。”

钟沅洲抬起头。“嗯。”

“我可以吃一根你的薯条吗？”

唐汀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她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每次跟钟沅洲说话，她的耳朵都会红，她控制不住。

钟沅洲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纸袋，又看了一眼陈染，然后说了一句让唐汀兰完全没想到的话。

“可是这包薯条，我原本想给陈染的。”

唐汀兰愣住了。她看着钟沅洲，又看着陈染，又看着那袋薯条。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天塌了”。

她把手里的鱼豆腐放下，双手捂住胸口，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所以——我只是一个工具人？”

陈染第一个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是真正的、从喉咙里笑出来的那种笑，嘴角咧得大大的，肩膀都在抖。钟沅洲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

唐汀兰从椅子上坐直，指着那袋薯条，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一个！无辜的！路过的人！我只是想吃一根薯条！我有什么错！”

旁边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唐汀兰完全不在意，继续演，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在画一张巨大的心电图。

“陈染，你有鱼豆腐。沅洲，你有薯条。我有什么？我只有一颗受伤的心！”

她把手按在胸口，表情痛苦得像心脏病发作。

“我千里迢迢来参加社团活动，我什么都没带，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结果呢？鱼豆腐是辣的，薯条是给陈染的。我呢？我吃什么？我吃空气吗？”

陈染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辣鱼豆腐差点从盒子里掉出来。钟沅洲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从纸袋里拿了一根薯条，递到唐汀兰面前。

唐汀兰看着那根薯条，又看着钟沅洲，又看着那根薯条。她注意到钟沅洲递薯条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不是故意的，就是递东西的时候自然碰到的。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是施舍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赔偿。”

“赔偿什么？”

“赔偿你受伤的心。”

唐汀兰看着钟沅洲。钟沅洲也看着她，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容，左边有一颗小虎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唐汀兰看了两秒，接过薯条，咬了一口。

“好吃。”

钟沅洲笑了。“嗯。”

唐汀兰又拿了一根，这次没问。她注意到钟沅洲没有拦她，也没有把纸袋拿走，就那么让她拿。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陈染从盒子里夹了一块鱼豆腐递过来。“这个也给你。”

唐汀兰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嚼。“这个也好吃。”

她左手一根薯条，右手一块鱼豆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但她满脑子不是薯条的味道，不是鱼豆腐的味道，是钟沅洲递薯条的时候，手指碰到她手指的那一下。钟沅洲的手指是凉的，她是热的。碰到的那一秒，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烧。

社团活动结束后，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唐汀兰走在中间，左边是钟沅洲，右边是陈染。她手里还拿着一根薯条，是钟沅洲最后塞给她的，她舍不得吃，拿了一路。

陈染看了她一眼。“你不吃留着干嘛？”

“留着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我第一次被两个人同时欺负。”

陈染笑了。“你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唐汀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以后还会被我们欺负。”

唐汀兰转过去看钟沅洲。“你也欺负我？”

钟沅洲想了想。“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带不带吃的。”

唐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偏头看了钟沅洲一眼，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收回目光，嘴角翘了一下。

“钟沅洲。”

“嗯。”

“你以后带薯条，别只给陈染。”

“那给谁？”

“给我。”

“你带鱼豆腐，我就给你。”

唐汀兰想了想。“我带了鱼豆腐，你是不是就把薯条给我？”

“看你带多少。”

“一包。”

“一包换一根。”

“两包。”

“两根。”

“三包。”

“三根。”

“那我不换了，我自己吃。”

“那你就没有薯条。”

唐汀兰看着她，她看着唐汀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这个人，真的是。”

“真的什么？”

“真的会谈判。”

钟沅洲嘴角翘了一下。“跟你学的。”

唐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陈染走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回，嘴角翘着，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但她不介意。这两个人，她看了一百遍也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