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战。
赤王的困兽犹斗,让天启城外的土地变成了绞肉场。
“萧瑟,小心。”司空千落的声音混在风里,她的银枪就在他侧翼。
他没回头,只应了声“嗯”。
萧瑟一棍抡开面前的兵,脚尖点地,人蹿向叛军头头。他手里的棍子翻飞,每一下带走数条性命,硬生生打出一条路。
他离赤王只差十步远。
赤王身边最后的护卫冲上来。萧瑟动手,棍影交错成网。兵器撞击声停止,护卫们倒下。
一阵风声从他背后响起,同时,另一道杀气从斜侧方出现。他能挡住一个,但顾不到另一个。
司空千落看见一个刺客从死人堆里跳起,短剑直刺萧瑟后心。她还看见另一名伏兵从另一侧举起弓弩。
她想都没想。
她用尽全力掷出手中的银枪。长枪飞出,贯穿了那个举弩的士兵。
她自己扑向萧瑟的身后。
短剑刺入铠甲。
司空千落身体一僵。她低头,看见从自己胸口冒出的剑尖。
萧瑟感到后背被轻轻一撞,他转身,接住倒下的她。他看见她胸口的血洞,也看见被她撞开的刺客。
他一脚踢飞刺客的短剑,天斩棍捅穿刺客的喉咙。
胜利的欢呼声像浪潮涌来,“陛下赢了”,一声声拍打在他身上。
他只觉得冷。怀里的人,正在一点点变冷。
血腥味和尘土味混在一起。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拂过他的脸颊。
“千落。”他喊她的名字。
司空千落张开嘴,血沫涌出。“萧瑟…别…怕…”
她抬起手,想去摸他的脸,手到一半,垂落。她的眼睛里没了光。
萧瑟抱着她,战场上的声音都远了。一面面赤王的旗帜倒下,胜利的欢呼声震动天地。
他抱着她没有温度的身体,一步步走回营帐。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无人出声。
三天后,大军回京。
他赢了天下,却输了她。
登基大典上,他看着底下山呼万岁的百官,只觉得龙椅坚硬。
他下的第一道旨意,追封司空千落为“镇国武安公主”,以最高规制下葬。史官被召至御书房,萧瑟口述,将她的生平战功,一字一句记下。
早朝,有老臣出列,进言充盈后宫,以安天下,绵延子嗣。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
萧瑟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目光穿过大殿,望向城外她安葬的方向。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整个太和殿无人敢动。
“在朱雀大街,为她立一座像。”他开口,声音没有起伏。“朕要天下人都记住她拿枪的样子。”
老臣叩首,退下,再不敢提。
北离迎来盛世。新皇废苛政,减赋税,整顿吏治,史书称其为一代明君。
无人记得,他曾是那个只想逍遥江湖的萧瑟。
夜深人静,他遣退所有宫人,独自走向“千落宫”。
殿内的银枪一尘不染,安静地立在枪架上。
他走过去,手指抚过枪杆。
他好像听见当年那个少女清脆的声音,“这招叫‘回头望月’,你看好了,不是这么用的。”
他取下长枪,走到殿中空地。
他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模仿她的枪法。起手,出枪,收势。
招式连贯,却毫无生气。
他耍到那一招“回头望月”,手腕笨拙地一顿。
长枪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响。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枪。
许久,他弯腰捡起长枪,把它放回原处,仔仔细细。
他坐下来,把枪横放在膝上,一动不动,从天黑坐到天亮。
天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站起身,整理好龙袍,走出宫殿。
他又变回了那个北离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