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的安分伺候,宋亚轩早已摸清白熹的作息喜好,却再没一味被动隐忍,等着她的试探与刁难,而是开始不动声色地主动出击。
他很清楚,一味的温顺顺从,只会让白熹始终抱有戒备,唯有精准投其所好,用恰到好处的亲近与体贴,才能慢慢瓦解她的心防,让她真正放下杀心,甚至对自己产生几分不同。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宋亚轩便早早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只备好净面的温水,而是特意去小厨房,亲手熬了一碗温热的蜜粥。
他知晓白熹晨起胃浅,不喜油腻厚重,昨日无意间听见她咳嗽两声,便特意加了润喉的蜜渍百合,熬得软糯绵密,温度也调得刚刚好,入口不烫不凉。
待白熹起身走出内帐,宋亚轩没有立刻端水净面,而是双手捧着白瓷碗,缓步上前,垂首躬身,语气轻柔妥帖:“主子,晨起空腹喝碗蜜粥,养胃润喉,奴才特意熬了半个时辰,温度正好。”
白熹脚步微顿,看向他手中的粥碗,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审视。
她从未吩咐过,他竟主动留意起这些琐事,这般刻意体贴,又是新的算计?
见她迟疑,宋亚轩不慌不忙,抬眸看向她,眼神温顺坦荡,没有半分谄媚:“奴才前日听主子嗓子微哑,想着这粥温润,对身子好,奴才无甚能为,只能尽心伺候好主子的日常。”
他不说讨好,只说是尽奴才的本分,姿态放得极低,却句句戳在实处,不显刻意,反倒尽显用心。
白熹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关切,不似作假,沉默片刻,终究是伸手接过了粥碗。
入口软糯清甜,温度恰到好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晨起的凉意,连带着心底,都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舒坦。
她向来是利己之人,习惯了身边人的趋炎附势、权衡利弊,从未有人这般,默默留意她的细微喜好,不求回报,只尽心伺候。
即便是算计,这般滴水不漏的用心,倒也难得。
白熹没有说话,慢悠悠喝完一整碗粥,将碗递还给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冽:“还算用心。”
简单四个字,宋亚轩便知道,这一步,他走对了。
他没有多言,恭敬接过碗,转身收拾妥当,再上前伺候她梳妆,全程依旧安分,却不再是一味的沉默隐忍,偶尔会在她蹙眉挑剔发饰时,轻声给出恰当的建议,眼光精准,恰好贴合白熹的审美,不多言,不逾矩,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白熹看着镜中身后细心伺候的少年,眸色微微动容。
不得不承认,宋亚轩的主动,恰到好处。
他从不会过分亲近惹她厌烦,也不会刻意谄媚让她警惕,所有的体贴与用心,都藏在细微之处,润物细无声,一点点打破她对他“隐患仇人”的固有认知。
白日里,白熹在桌前处理府中账务,眉头紧锁,神色带着几分不耐。
原主素来蛮横,从不理会这些琐事,账本杂乱无章,看得她心烦意乱,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渐冷。
一旁伺候的宋亚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贸然上前打扰,而是静静候在一旁,待她歇笔喝茶之际,才缓步上前,垂首轻声道:“主子若是信得过奴才,奴才可帮主子整理账本,奴才幼时,曾学过对账之法。”
这话一出,白熹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你倒是什么都敢说,就不怕本主怀疑你借机动手脚?”
宋亚轩躬身,语气诚恳:“奴才的性命都握在主子手中,绝不敢有半分异心,只是见主子操劳,想替主子分忧。”
他抬眸,眼神坚定坦荡,毫无闪躲,主动将自己置于她的掌控之下,毫无保留。
白熹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是将账本推到他面前:“若是出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奴才遵命。”
宋亚轩上前,坐在桌旁的矮凳上,拿起账本,细细整理。他指尖翻动,动作利落,思路清晰,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杂乱的账本理得清清楚楚,一笔笔账务标注得明明白白,甚至将疏漏之处一一圈出,一目了然。
白熹看着整整齐齐的账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她知晓宋亚轩有才情,却没想到他竟如此通透聪慧,办事这般稳妥,比起府里那些管事,还要利落几分。
“倒是小瞧了你。”白熹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
能替她分忧解难,省去诸多麻烦,这样的宋亚轩,于她而言,不再只是单纯的隐患,反倒多了几分可用之处。
宋亚轩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顺的笑意:“能替主子分忧,是奴才的荣幸。”
他要的,从不是一句夸赞,而是让白熹意识到,他不是只会依附她、需要她提防的罪奴,而是能帮她、对她有用的人。
唯有让她觉得自己有价值,她才会放下杀心,才会真正留他在身边,甚至信任他。
傍晚时分,天色转凉,晚风带着寒意吹进主院。
白熹坐在窗边看书,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衫,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被宋亚轩看在眼里。
他没有出声请示,而是默默转身,去内室取了一件轻薄的锦缎披风,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缓缓将披风披在她的肩头,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主子,风凉,莫要着凉。”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有半分逾矩,却满是贴心。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肩头,微凉的触感轻轻掠过,白熹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心头竟莫名一颤。
回头看向身侧的少年,他垂首站着,眉眼温顺,周身没有半分算计与戾气,只剩纯粹的体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光,清绝的脸庞柔和得不像话。
这一刻,白熹看着他,竟一时忘了他是那个日后会杀了自己的男主,忘了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温顺、贴心、又有才干,待在身边,竟让她觉得格外舒心。
长久以来,她习惯了处处算计、步步为营,身边全是权衡利弊,从未有过这般,被人默默放在心上、细致照顾的时刻。
宋亚轩看着她眼底渐渐消散的戒备,还有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动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底了然。
他的主动,终于起了作用。
他从不用激烈的方式靠近,只精准捕捉她的每一个细微需求,用恰到好处的体贴、无可替代的价值,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让她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甚至依赖自己的照顾。
这条路很慢,却足够稳妥。
白熹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肩头的披风,没有像往常一样冷言呵斥,只是轻声道:“知道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缓和。
夕阳西下,暖光洒满主院,两人一坐一站,没有过多言语,却不再是往日的剑拔弩张、互相猜忌。
宋亚轩的主动攻心,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漫过白熹冰冷戒备的心墙,让这段以仇恨和算计开始的纠缠,悄然生出了一丝暖意,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