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潮之战彻底落幕,青云剑宗重归安宁,剑峰之上依旧是一派各安其事、互不理睬的模样,可萦绕在六人身周的,除了散漫与争执,还有旁人难以窥见的宿命枷锁。
玄阳真人携诸位长老登临剑峰,看着眼前六个各自孑然的身影,苍老的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他挥手布下隔音结界,将剑峰与外界隔绝,目光逐一扫过六人,缓缓开口,声音沉重:“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想知晓,你们逆天改命之事,天道是否已有警示。”
一句话,让剑峰之上原本慵懒散漫的氛围,瞬间凝固。
凌玄周身剑气骤然冷冽,苏清鸢唇角的笑意淡去,墨尘睁开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晦暗,灵汐周身雷气躁动,江北的身影绷得笔直,就连一直嬉皮笑脸的云瑶,也放下了手中的糕点,小脸上没了往日的软糯嬉笑。
他们六人,之所以孤身无敌,之所以难以相融,之所以性情各异,全因天道定命,命格带劫,每一个人,都曾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以大毅力强行逆天,才换来如今的修为,也背负上了永生难卸的枷锁。
最先沉默的,是大师兄凌玄。
他自幼觉醒先天剑道圣体,本是万古难遇的剑道奇才,未满十岁便剑惊宗门,本该一路坦途,登临剑道巅峰。可及笄之年,命格显现,竟是天煞孤星,命盘之中孤煞之气冲天,但凡与他亲近之人,皆会被煞气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当年待他如亲子的师父、朝夕相伴的同门,不过数月,尽数陨落,连轮回之机都没有。满门温情,皆因他的命格化为乌有,世人皆惧他,避他,骂他是灾星。
为了不殃及他人,他自困剑峰,以自身剑意强行封印三成功力,压下命格煞气,更是从此封闭心门,冷峻寡言,拒人千里。他不是天生独断专行,而是不敢与人亲近,不敢有半分牵绊,只能以一身孤剑,对抗天道定下的孤命。
“天煞孤星,无牵无挂,方能执剑到底。”凌玄声音低沉,白衣之下,是无人知晓的孤寂,他的无敌,是用一生孤独换来的。
一旁的苏清鸢,轻抚手中白玉笛,温婉的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道出了自己的命劫。
她生来拥有共情道体,能感知万物心绪,洞悉人心虚妄,本可修得无上心神大道,可命格却为情劫困道,此生情丝缠绕,劫数不断,一旦动情,便会道心破碎,修为尽毁,最终魂飞魄散。
年少时,她曾有同门知己,也曾心生温情,可情动之际,道心瞬间崩裂,修为暴跌,险些身死道消。为了活下去,为了守住剑道,她亲手以心剑斩断自身情丝,剔去七情六欲,逆改命数。
从此,她看似温婉浅笑,实则腹黑疏离,再无半分儿女情长,道心稳固,心剑大成,可那份挥剑断情的痛,唯有她自己知晓。“情丝断,道心坚,我的道,从不容情劫牵绊。”
墨尘靠在老槐树上,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破烂木剑,脸上的慵懒褪去,露出一丝苍白与疲惫。
他身负混沌剑体,本可兼容万剑,寿与天齐,却天生寿元短缺,命盘定死,活不过三十载。自出生起,寿元便在不断流逝,药石无医,大道无望,旁人修行是为了变强,他修行,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挣脱寿元枷锁,他以自身精血淬炼混沌剑胎,燃烧自身本源精血,以命换命,逆天延寿。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动用剑体,都是在透支仅剩的寿元,所以他才懒得争斗,懒得修行,只想在有限的时光里,偷一份清闲。
“命定三十而亡,我偏要燃命续途,能活一日,便懒一日。”墨尘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与天争命的决绝,他的摆烂,是对宿命最后的反抗。
灵汐站起身,周身雷霆噼啪作响,娇俏的脸上满是桀骜,诉说着自己的天道之仇。
她是雷剑道体,天生掌控雷霆,本可剑破苍穹,却被天道厌弃,命格为天罚雷劫,远超同阶的九重雷劫时刻悬于头顶,每一次修为突破,每一次引动雷霆,都是必死之局,天道要亲手抹杀这尊掌控雷权的天才。
年少时,她数次被雷劫劈得肉身破碎,神魂濒死,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可她偏不服输,以血肉之躯硬抗雷劫,逆夺天道雷权,将天罚雷劫化为己用,以雷炼体,以劫铸剑,硬生生扛过数次死劫,逆天改命。
“天道要我死,我偏要活,我的雷,我自己掌控!”灵汐声音铿锵,一身暴烈之下,是数次直面生死的坚韧。
江北转过身,沉默的眸子里翻涌着过往的痛楚,惜字如金的他,难得开口,道出了自己的绝境。
他一心向剑,却天生剑道障壁,天道锁死了他的剑道之路,灵力难聚,神魂难修,修为停滞不前,大道终身不通,注定一生平庸,永无出头之日。
旁人修行顺风顺水,他却连剑道门槛都摸不到,可他不肯认命,不修灵力,不修神魂,只修速度,以肉身淬剑,以筋骨养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极致之速,硬生生撕裂天道布下的剑道壁垒,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快剑之路。
“路被堵,便破路,道被封,便破道。”短短十字,道尽了他独往独行、不问世事的缘由,他的快,是为了冲破宿命的牢笼。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最小的云瑶身上。
小丫头低下头,指尖攥着衣角,软萌的脸上满是委屈,轻声道出了自己的劫难。
她是上古剑神转世,身负剑神本源,本该执掌万剑,君临剑道,可转世之时,遭遇天道打压,神魂破碎,魂体不稳,转世魂散,随时都会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为了稳固神魂,她只能以剑神本源日夜淬炼魂元,压制魂体溃散,不敢轻易动用全力,不敢过度操劳,所以才事事偷懒,处处躺赢。她不是不想出力,而是不能,一旦耗损神魂,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瑶瑶不想消失,想和师兄师姐在一起,所以只能偷懒……”云瑶眼眶微红,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怯意,她的躺赢,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守住这一丝来之不易的生机。
结界之内,一片沉寂。
谁能想到,这六个东域公认的无敌天才,个个都背负着天道定下的死劫,每一个人的强大,都是以命相搏,每一个人的性情,都是宿命使然。
凌玄的独断,是怕殃及他人;苏清鸢的腹黑,是斩断情丝后的疏离;墨尘的摆烂,是燃命延寿后的慵懒;灵汐的暴烈,是对抗天罚后的桀骜;江北的独行,是破道无路后的执着;云瑶的躺赢,是魂体不稳后的自保。
他们不是天生不合,不是天生摆烂,而是各自背负着太深的伤痕,各自在逆天改命的路上独行太久,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不懂如何亲近,不懂如何配合,更不敢将后背交给他人。
“天道定命又如何,我等偏要逆天而行。”玄阳真人声音铿锵,看着六人,满是欣慰,“你们皆是天纵奇才,虽命格有缺,却意志坚定,日后大道,必可登临绝巅。”
大长老轻叹一声:“只是你们六人,命格相冲,剑意相斥,单独行事,无人可敌,一旦联手,气息互抵,才会内讧不断,摆烂不休,这也是宿命所致。”
原来,剑盟六子合则摆烂,并非性情使然,而是六人命格皆为逆天之道,天道刻意让其气息相冲,无法相融,就是为了让他们永远无法联手,永远无法真正打破天道桎梏。
知晓真相的六人,神色各异。
凌玄冷眉紧锁,苏清鸢若有所思,墨尘嗤笑一声,满是不屑,灵汐勃然大怒,怒骂天道不公,江北眼神愈发坚定,云瑶小声嘟囔着不服。
结界散去,长老们离去,剑峰之上,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却又多了一丝微妙的氛围。
六人相视一眼,没有安慰,没有共情,依旧是各自转身,互不打扰。
凌玄重回崖边,执剑悟道;苏清鸢轻吹玉笛,心剑流转;墨尘闭目晒太阳,重回摆烂状态;灵汐淬炼雷剑,怒意未消;江北隐匿身影,苦修快剑;云瑶重新拿起糕点,小口啃食。
他们不会因为知晓彼此的宿命,就放下隔阂,携手同行,逆天之人,本就傲骨铮铮,不愿示弱。
但心底深处,那一层坚冰,已然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原来,从不是他们不合群,而是大家,都一样,都在与天争命,都在负重前行。
秋风拂过剑峰,带着淡淡的剑意,也藏着六人的伤痕与倔强。
天道锁命,他们便逆天改命;天道阻路,他们便剑破苍穹。
哪怕一生孤独,哪怕伤痕累累,哪怕永远无法真正联手,他们也要以手中之剑,斩碎宿命,活出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