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尔佳氏是满洲镶黄旗的望族,文鸳是家中嫡女,自打呱呱坠地起,便成了阿玛额娘捧在掌心里的明珠。
她生得极美,眉眼明艳,肌肤莹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娇美人,可偏偏性子单纯,心思浅得一眼就能望到底,没什么城府,更不懂什么弯弯绕绕,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笨蛋美人。
额娘总说她心思太直,学不会世家小姐的温婉内敛,可转头又把她护得严严实实;阿玛身居高位,朝堂上运筹帷幄,在家中却对这个女儿百依百顺,从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文鸳自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不必费心算计,不必揣摩人心,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性子也愈发娇憨直率,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从不会藏着掖着,偶尔犯点小糊涂,也都被家人笑着包容,半点委屈都不曾受过。
到了选秀年纪,京中贵女都挤破头想入宫争宠,博一个家族荣耀,文鸳却半点心思都没有。
她怕宫里的规矩多,怕见那些冷冰冰的妃嫔,更怕离开疼她爱她的家人,只想着找个心意相通、能护着她的夫君,安稳过一辈子。
阿玛看透了女儿的心思,本就不愿让她踏入后宫这趟浑水,便早早为她谋划,借着她幼时偶感风寒的由头,顺理成章避开了选秀,断了入宫的念想。
没了后宫的纷争牵绊,文鸳的日子愈发自在。
额娘教她管家理事,她学得马马虎虎,时常丢三落四,额娘从不苛责,只耐心陪着她慢慢学;阿玛会带着她出门踏青、逛庙会,满足她所有小女儿的心思,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便觉得满心欢喜。
她依旧是那个没什么心机的笨蛋美人,不懂朝堂风云,不懂人心险恶,只守着家人的宠爱,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天真又烂漫。
及笄之后,阿玛精心为她挑选了一门万里挑一的好亲事,男方正是博尔济吉特·景琰。
他是蒙古科尔沁部世子,后袭封科尔沁郡王,少年成名,年纪轻轻便随大军镇守边疆,立下赫赫战功,是朝堂上皇帝倚重、百官敬畏的少年将军,出身尊贵、武艺超群,模样更是俊朗非凡。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棱角分明,双目深邃沉稳,平日里身着玄色锦袍或铠甲,周身自带杀伐威严,不怒自威,京中贵女皆倾心于他,却又惧他的清冷疏离,从不敢轻易靠近。
可这般冷峻自持的少年将军,偏偏对单纯娇憨的文鸳一见倾心。
两人初见在宫中的中秋宴,文鸳耐不住殿内沉闷,偷偷溜到御花园追蝴蝶,脚下一滑径直摔在青石路上,发髻散了半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裙摆沾了尘土也不觉得狼狈,反倒坐在地上愣愣地笑。
景琰路过将她扶起,看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懵懂,心下一动,当即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玉平安扣,递到她手中。
这平安扣是他自小佩戴的护身之物,玉质温润通透,刻着细密的云纹,陪他征战多年,护他平安无虞。“方才惊着你了,这个送你,往后保你平安顺遂。”
文鸳捧着温热的平安扣,仰着小脸,毫无生疏地递上剩下的桂花糕,软声说:“将军,这个很甜,换你的玉佩。”
那一刻,见惯了朝堂算计、人心复杂的景琰,彻底被这份不染尘埃的天真打动。他厌恶世家贵女的心思缜密、趋炎附势,唯独偏爱文鸳的直白纯粹、娇憨无措,认定了要护着这份难得的天真,将她娶回家好好宠爱。
回到府中,文鸳把这枚平安扣视若珍宝,整日系在腰间,片刻不离身。
她也悄悄攒着心思,想给景琰回一份定情信物。
她学着绣荷包,哪怕手指被扎得满是小红点,也忍着疼,一针一线慢慢绣,原本想绣并蒂莲,结果绣成了圆滚滚的小芍药,模样憨态可掬,还绣上了自己的小名“鸳”。
景琰上门求亲时,文鸳红着脸,把这枚绣着小芍药的素锦荷包塞到他手里,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绣得不好,你别嫌弃。”
景琰捧着荷包,如获至宝,即便针脚歪歪扭扭,也比世间任何奇珍异宝都珍贵。
他当即把荷包贴身藏在衣襟内,贴着心口,言辞恳切地向瓜尔佳夫妇承诺,此生只娶文鸳一人,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瓜尔佳夫妇看着眼前沉稳可靠、满眼都是女儿的少年郎,当即应下了这门亲事。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铺遍京城,彩礼丰厚、仪仗盛大,极尽风光。
文鸳穿着大红嫁衣,腰间系着那枚羊脂玉平安扣,眉眼含羞,满心都是欢喜;景琰一身喜服,衣襟里贴着文鸳绣的芍药荷包,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踏入王府,许下一生相守的诺言。
婚后的日子,比文鸳想象中还要甜蜜安稳。景琰在外是杀伐果断的郡王将军,回到府中,便成了最温柔宠溺的夫君。
他知晓文鸳性子迷糊,不善管家理事,便早早安排好府中得力下人,把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她费心劳神。
两人的日常满是藏不住的柔情宠溺,处处都是细碎的甜。
每日清晨,文鸳总爱赖床,蜷在软榻上不肯起身,景琰从不催她,反倒推掉清晨无关紧要的议事,坐在床边耐心哄着。
他会亲手替她拢好散开的鬓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软乎乎的脸颊,低声唤她:“鸳儿,该起身了,再不起,爱吃的水晶包就要凉了。”可文鸳总是眯着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怀里,软糯地撒娇:“不要,再睡一小会儿,夫君陪我一起。”
景琰无奈又宠溺,只得顺着她的意,轻轻抱着她,任由她赖在自己怀里磨蹭,直到她睡够了,才亲自帮她穿衣洗漱,全程耐心十足,半分不耐烦都没有。
文鸳嘴馋,偏爱街头小摊的蜜饯、糖葫芦,还有各类精致的小点心,可世家夫人向来不屑于吃这些,她也不敢多提。
景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次下朝,都会绕路去街口,悄悄买上她爱吃的零嘴,揣在怀里带回府。一进门,文鸳就像只小雀儿似的扑进他怀里,视线先落在他腰间与她成对的玉佩上,再仰着小脸眼巴巴地问:“夫君,今日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景琰笑着从怀中拿出点心,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平安扣上,眼底温柔尽显。
她闲不住,总想着学些小技艺,可偏偏没什么耐心,还时常犯傻。想学刺绣,拿着针线绣了半天,也没再绣出第二个像样的荷包,反倒把自己的手指扎出好几个小红点,疼得眼眶泛红,拿着受伤的手指凑到景琰面前撒娇:“夫君,好痛,你帮我吹吹。”景琰心疼不已,连忙拿出伤药,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低头小心翼翼涂抹,目光扫过她腰间的平安扣,柔声安慰:“咱们不学了,你送我的荷包,我会一直带着,有这一件就够了。”
每次景琰出征边疆,文鸳都会细细打理他的行囊,把那枚芍药荷包重新缝补牢固,再亲手替他系好;而景琰也会叮嘱她,务必日日带着那枚羊脂玉平安扣,等他平安归来。
征战在外,每当夜深人静,他便会拿出贴身的荷包,指尖抚过粗糙的针脚,满心都是思念;文鸳在家中,也会时时摸着腰间的平安扣,盼着夫君早日凯旋。
他践行婚前承诺,王府中只有文鸳一位正妃,无妾室、无纷争,彻底断了旁人的念想。
有世家亲戚、府中下人私下议论文鸳单纯愚笨,不懂规矩,景琰得知后,当场厉声呵斥,冷着脸护妻:“本郡王的王妃,性情纯粹、心地良善,轮不到旁人置喙非议,再有下次,严惩不贷。”自此,再也无人敢轻视半分。
闲暇时,景琰会陪着她逛庙会、踏春赏花,任由她撒娇耍赖、犯傻胡闹。
两人并肩走在花树下,腰间一对羊脂玉平安扣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贴身的荷包藏着满心情意,成了两人相守一生的最好见证。
他会紧紧牵着她的手,寸步不离地护着她,把她宠得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瓜尔佳家小女儿。
公婆是蒙古王府的长辈,性情豪爽宽厚,看着文鸳天真纯粹、待人真诚,没有半分世家小姐的娇矜算计,也打心底里疼爱她,从不为难她、不苛求她,一家人相处得和睦温暖。
她依旧不懂朝堂风云,不参与世家宅斗攀比,不明白那些勾心斗角,依旧是那个心思简单、偶尔犯傻的笨蛋美人。
别人笑她没心眼、太愚笨,她也从不放在心上,因为她拥有满满的爱意,还有两枚承载着全部深情的定情信物,时刻陪着她,不必靠算计谋生,不必靠讨好度日。
岁月流转,文鸳从娇俏的少女,变成了温婉的郡王福晋,容颜依旧明艳动人,眼神始终清澈纯粹,没有被世俗沾染半分。
那枚羊脂玉平安扣,她戴了一辈子,早已被摩挲得愈发温润;景琰也始终把那枚芍药荷包贴身存放,哪怕针脚老旧,也从未离身。
阿玛额娘身体康健,瓜尔佳家族安稳兴盛,夫君景琰对她始终如一,情深不改,后来儿女绕膝,孩子们也继承了她的单纯善良,被父母好好呵护着。
她这一生,没有大富大贵的野心,没有步步为营的算计,凭着一身美貌和一颗纯粹的心,被家人、被爱人从头宠到尾,还有一对定情信物,见证了他们从一见倾心到白首不离。
世人都说她是没心机的笨蛋美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用费心讨好、不用勾心斗角、始终被爱意包裹、被夫君独宠的一生,便是世间最难得的圆满。
春去秋来,时光静好,瓜尔佳文鸳就这般,带着一身娇憨与天真,在满满的宠爱里,平安喜乐、顺遂无忧地度过了一生,从未经历风雨,从未沾染尘埃,活成了京中最让人羡慕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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