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悬疑推理 

老池镇江边水草缠绕溺亡伪意外案

遂宁神探

十月六号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涪江面上还飘着一层浓浓的晨雾,压根没散干净。

一辆白色小车慢悠悠开进老池镇南岸的江滩停车场,车门一开,邹景轩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配着牛仔裤,慢慢走了下来。

王建国早就守在停车场等着了,整整熬了一整夜没合眼,眼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下巴的胡茬长得乱糟糟的,整个人看着又憔悴又疲惫。一看见邹景轩过来,他紧绷了十一天的神经总算松了口气,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景轩,你可算来了!”王建国的声音又累又激动,听得出来快撑不住了,“这个案子我们是真的没辙了。省厅的专家团队都过来坐镇查了,到头来也就只能确定是被人害死的,半点能锁定凶手的证据都找不到!”

邹景轩轻轻点了下头,没多余的客套,直截了当开口:“王队,先别给我看卷宗,带我去案发现场,我得亲自过去看看。”

“行行行!我马上带你去!”王建国连连点头,立马带着邹景轩顺着江滩的小路,往出事的浅滩走。

大清早江边的风特别冷,呼呼地往人身上刮,江水一下下拍着底下的鹅卵石,哗啦啦的响声不停。

现场的警戒线还没拆,被晨风一吹轻轻晃着。浅滩上的水草长得密密麻麻,在冷风里摇摇晃晃,看着就跟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邹景轩没着急踏进浅滩,就站在岸边,安安静静打量着整片现场的地形和四周环境。他的眼神慢慢扫过江面、浅滩、水草、鹅卵石河滩,还有远远的南北两岸渡口,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王队,你们所有人,都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问:“啥错?”

“你们把作案时间和案发时间,完全当成一回事了。”邹景轩转过身,眼神特别锐利地看着他,“这案子不是凶手当场过来杀人的,是提前布置好陷阱、延时触发的命案。”

“凶手根本不用在出事当晚十点到凌晨两点待在现场!他只要提前几个小时,甚至前一天,来浅滩把陷阱布置好,然后直接走人就行。等死者自己踩中陷阱淹死之后,他再抽空回来把作案工具收走、毁掉证据,就万事大吉了。”

“你们所有人查案,全都盯着案发时间段谁来过江边,查不到凶手太正常了!因为那时候,凶手压根不在这儿!”

“延时杀人陷阱?”王建国低声念叨着,满脸都是震惊,还有说不出的懊悔,“我咋就压根没往这方面想!我们之前还做过模拟试验,确认用氟碳线设陷阱是可行的,可一直以为凶手得在现场操控鱼线,万万没想到,他根本不用露面!”

“确实不用。”邹景轩摇了摇头,指着浅滩的水草解释,“这种透明的高强度氟碳线,拉力能扛六十公斤以上,而且越扯越紧。凶手只需要把鱼线一头固定在水草根上,另一头打成活结,摆在死者常走的路上。”

“死者一脚踩进去,自己的体重、再加上慌乱挣扎的力道,立马就会把活结拽紧,死死缠住手脚,根本挣脱不开。”

“就算水深也就六十厘米,看着浅浅的一层水,人被捆得动弹不得,最后只能活生生淹死,全程全自动,不用凶手在场盯着。”

“最关键的是,这鱼线的折射率跟水差不多,泡在水里完全看不见,死者根本察觉不到异样。事后凶手回来把线剪断收走,现场压根留不下半点明显的痕迹。”

这下所有疑点全都对上了!

为啥六十厘米的浅水能淹死人?因为人被鱼线捆死了,动都动不了!

为啥现场一丁点打斗痕迹都没有?因为凶手根本没来现场,压根没发生打斗!

为啥省厅专家查不到证据?因为凶手早就把作案工具收走销毁了!

为啥李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因为案发的时候他确实在江北,他只需要在布置陷阱和收工具的时候来南岸就行!

王建国急得不行,连忙问:“那凶手到底是谁?”他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但还是想让邹景轩亲口确认。

“除了李强,还能有别人?”邹景轩语气平平,“他动机最足,对这片江边地形熟得不能再熟,哪儿长水草、水草长势咋样一清二楚,而且常年打鱼,打绳结、用鱼线的本事没人比他更懂。”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插嘴:“可是王队,李强案发那段时间真的在北岸啊!基站定位、还有证人都能证明,他根本没过来!”

“我刚已经说过了,凶手不需要案发时在场。”邹景轩转头看着年轻警员,耐心解释,“现在别查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他在哪,重点查两个时间段:案发当天下午六点到八点,还有出事第二天早上五点到七点!”

“布置陷阱得在天黑前完成,不然看不清路,没法精准把活结摆在死者必经的路上。老池镇轮渡最晚一班是晚上九点,凶手肯定得九点前布置完,坐船回北岸。”

“而收鱼线的最佳时间,就是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这时候江边没人,不容易被撞见,而且经过一整晚江水冲刷,现场痕迹早就冲得差不多了,最稳妥。”

王建国瞬间反应过来,立马转头对着手下警员厉声安排:“赶紧重新查李强的行踪!重点核实这两个时间段他到底在哪!”

“立刻调取南北渡口当天下午、第二天早上的所有监控!挨个问轮渡工作人员和乘客,看看有没有人见过李强那时候坐船过江!”

“收到!”

所有警员立马分头干活。

这时候邹景轩指着一丛水草的根部,喊住王建国:“王队,你看这儿。”

“这丛水草根部有很明显的外力拉扯痕迹,而且是单向拉扯,全程朝着岸边的方向发力。”

“这就说明鱼线一头就是固定在这的。死者被困住拼命挣扎的时候,使劲拽鱼线,连带拉扯水草根,才留下了这种单向痕迹。”

“你再看水草茎秆上,这些特别细的小划痕,划痕的宽度、深度,刚好跟0.38毫米的氟碳线完全对上。这都是鱼线受力拉扯、摩擦水草留下来的。”

说着,邹景轩从兜里掏出放大镜,仔细对着划痕查看。

“这些划痕看着不起眼,但就是实打实的铁证!足以证明这里之前绝对拉过鱼线,而且当时承受了超大的拉力。”

“还有这儿。”邹景轩又指向另一处水草根部,“这儿有个特别淡的打结印子,是川中渔民最常用的双朵柱结。这种结的特点就是越拉越紧,而且好拆解,拽一下绳头就能快速解开,不会在水草上留啥残留。”

“本地渔民基本都会打这个结,但每个人打结的手法、习惯都不一样。只要我们找到李强平时用的鱼线,还有他打的绳结样本,一对比就能确定,这个结就是他打的!”

“我马上带人去搜李强的渔船!”王建国立刻说道,“必须把剩下的氟碳线、绳结样本全都找出来!”

“不用着急。”邹景轩抬手拦住他,“先去渡口调监控,确认他那两个时间段确实来过南岸。有了这个行踪证据,再去搜船抓人,百分百稳妥,一点错没有。”

上午八点,渡口监控结果出来了,跟邹景轩推测的一模一样!

监控清清楚楚拍到:

案发当天下午六点二十七分,李强坐轮渡到了南岸渡口下船;

晚上七点四十一分,李强坐船返回北岸上岸;

案发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八分,李强再次坐船到南岸;

早上六点四十二分,李强坐船回到北岸。

这两个时间段,刚好就是布置陷阱、回收工具的时间,分毫不差!

轮渡的工作人员也当场证实,当天下午和第二天清晨,确实见过李强坐船过江。之前警方排查只问了案发当晚的情况,没人提这两个时间段,所以大家当时都没说。

“太好了!”王建国狠狠拍了下大腿,又气又激动,“终于抓到把柄了!李强之前全是撒谎!他说案发当天下午一直在船上整理渔网,第二天一早就待在船上睡觉,全是假话!”

“他的不在场证明,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编出来的!”

“立刻抓人!”王建国厉声下令,“同时全面搜查李强的渔船!重点找0.38毫米的氟碳线、他打的绳结,还有他那两天穿的衣服鞋子!一点都别放过!”

上午八点半,抓捕队员赶到北岸渔船停靠点,当场把正在渔船上收拾东西的李强抓获。搜查队员也同步展开全方位排查。

果不其然!

在渔船一个隐蔽的工具箱里,队员搜出了一卷没用完的高强度透明氟碳线,线径正好0.38毫米,六十公斤拉力,和现场残留的微量纤维成分完全一致!

渔船甲板上,找到了好几个李强亲手打的双朵柱结,经过痕迹专家比对,和水草根部残留的打结痕迹,一模一样!

李强床底下,翻出了他案发两天穿的鞋子,鞋底沾的淤泥,成分跟案发现场浅滩的淤泥完全吻合!

除此之外,李强双手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勒痕,宽度刚好和氟碳线的直径对上,就是拉线、解线的时候留下来的!

铁证如山,半点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上午十点,审讯正式开始。

审讯室里,李强坐在审讯椅上,一直低着头,全程不说话。脸上没恐惧、没慌张、也不反抗,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王建国把厚厚一摞证据拍在他面前,沉声开口:“李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们全部查清楚了!案发当天下午六点多,你坐船去了南岸,七点多才回北岸;第二天清晨五点多你又去南岸,六点多返程。你之前说你全程待在船上,全是谎话!”

“我们在你船上找到了和现场一模一样的氟碳线、一模一样的绳结,你鞋子上的淤泥、手上的鱼线勒痕,全都能对上!所有证据都能证明,是你设陷阱害死了张彪!你还想狡辩?”

李强慢慢抬起头,先看了看王建国,又看向站在后面的邹景轩,脸上扯出一抹特别苦涩的笑。

“我没什么好狡辩的。”他的声音沙哑又平静,听着满是疲惫,“人是我杀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认下了所有杀人罪行。

紧接着,李强缓缓交代了全部作案经过,每一处细节,都和邹景轩之前的推理完全对上。

整件事的源头,全是三个月前的一场冲突。

死者张彪是老池镇一带出了名的电鱼恶霸,常年在涪江里违法电鱼。整片江里的鱼虾,都被他电得干干净净,附近靠着打鱼养家的渔民,基本都断了生计。

李强和弟弟李勇,世世代代都是渔民,就靠江上打鱼过日子。自从张彪天天电鱼,兄弟俩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差,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难。

三个月前,李勇撞见张彪又在江里疯狂电鱼,实在忍不下去,上前阻拦他,跟他说电鱼是断人活路,还破坏江水生态。

可张彪压根不讲理,被拦得恼羞成怒,带着几个跟班,把李往死里打。一脚狠狠踹在李勇腰上,直接把他腰椎踹骨折,伤到了神经,落下终身残疾,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出事之后,张彪靠着自己的人脉关系,就赔了几千块钱,轻轻松松把事情压了下来,一点处罚都没受。还放狠话威胁李家,说要是再敢多管闲事,就把他们一家人全部收拾了。

李强带着弟弟跑遍各大医院治病,家里所有积蓄全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可弟弟的腿终究没能治好,这辈子只能瘫着。

他去过派出所、去过法院、找遍了所有能求助的部门,要么是证据不足,要么是张彪有人撑腰,从头到尾没人能帮他们讨回公道。

看着瘫在床上、一辈子废了的弟弟,看着空空荡荡、家徒四壁的屋子,再看着张彪依旧肆无忌惮在江里电鱼、横行霸道、逍遥法外,李强心里的绝望和愤怒,一点点攒到了顶点。

正规渠道、法律法规,给不了他半点公道。

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李强,最后打定主意,不靠别人,自己亲手给弟弟报仇。

他太了解张彪了,张彪有个坚持好几年的习惯,每天吃完晚饭,必去南岸浅滩散步踩水,风雨不改。

而且张彪水性极好,普通的溺水、暗算根本弄不死他,还特别容易留下破绽被警方查到。

思来想去,他琢磨出了这个看似完美的办法——用透明氟碳线布置延时杀人陷阱。

鱼线泡在水里看不见、拉力超强、事后能全部回收,不留痕迹,最关键的是能制造完美不在场证明,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

案发前一周,李强去镇上渔具店,买了一卷0.38毫米、六十公斤拉力的高强度透明氟碳线。接下来几天,他天天悄悄观察,摸透了张彪散步的固定路线,精准敲定了布置陷阱的最佳位置。

案发当天下午六点,李强坐船到南岸。趁着江边人少,悄悄走进浅滩,在张彪必经的路上,布置了四个活结陷阱。

他把鱼线一头用专属的双朵柱结牢牢固定在水草根部,另一头做成活结,用鹅卵石和水草悄悄盖住,伪装得严严实实。

整个布置过程,花了一个多小时。晚上七点半,全部布置妥当,他立马坐船返回北岸。

回去之后,他把手机直接扔在渔船上,故意制造自己整晚都在船上、从没离开的假象。然后就坐在船上,静静等着结局。

晚上十点多,他心里清楚,张彪肯定已经去江边散步,大概率已经踩中陷阱了。那一刻,他没有半分报仇的快感,心里只剩下沉甸甸的悲凉。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江边一个人都没有。李强再次坐船赶到南岸,潜入浅滩,找到所有鱼线陷阱,用剪刀全部剪断,把鱼线完整回收,仔细清理了现场所有细微痕迹。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全部收尾完毕。六点四十二分,他坐船回到北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警方绝对查不出任何端倪,这案子最后只会被当成意外溺水结案,他能彻底脱身。

“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李强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哽咽,“我弟弟被他打成终身残疾,一辈子毁了,可法律制裁不了他,他照样逍遥自在,继续欺负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没人给我们公道,我就只能自己给自己、给我弟弟讨一个公道。”

审讯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在场所有民警,心里都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

李强是杀人凶手,触犯了法律,害了人命,理应接受法律的制裁,这点毋庸置疑。

可刨开采凶的身份,他也是被恶霸逼到绝境的受害者,是走投无路、只能以私刑复仇的可怜普通人。

而死者张彪,作恶多端、横行乡里,破坏生态、断人生计,还恶意伤人致残,仗着关系逍遥法外这么久,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也确实是罪有应得。

这一刻,黑白对错、善恶是非,变得无比模糊,让人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中午十二点,审讯彻底结束。

李强认认真真在审讯笔录上签字画押,对自己故意杀人的全部罪行,供认不讳。

至此,困扰遂宁警方整整十一天的老池镇浅滩溺亡案,终于彻底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