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兴镇沿江渡口货仓连环杀人案

射洪市的广兴镇就在涪江中游边上，离遂宁船山区也没多远，镇上有个邓家渡口，是涪江边上存在好多年的老水运渡口，这一连串的杀人案，全都是在这儿发生的。

之前遂宁交通、海事部门都公开说过，邓家渡口本来是又拉客又拉货的码头，这几年公路、铁路交通越来越方便，客运慢慢就没人了，就剩下几间私人开的老货仓。靠着渡口的水运，这些货仓就放些建材、日常用的杂货、农产品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成了周边商户临时放货的地方。

也正因为这地方偏，主流物流根本看不上，反倒成了治安管不到的死角。这些货仓全是上世纪盖的砖混小平房，又旧又乱，压根没有统一的物业，就靠货主自己找本地村民夜里看着。整个渡口和货仓片区，就入口装了两个公共监控，还老化得不行，拍出来的画面模糊不清，货仓里面、沿江边上连个监控都没有。

一到深更半夜，涪江江面上就起特别浓的雾，能见度连五米都不到，江风裹着水汽呼呼刮，空荡荡的货仓区又静又吓人，压根没人来。这地方不光容易藏坏人干坏事，也给后来查案子添了特别大的麻烦。

邹景轩开车到邓家渡口的时候，江雾裹着潮气扑面而来，把整个货仓区都罩住了。警戒线把两个出事的货仓围得严严实实，现场勘查的警察来回忙个不停，气氛压抑得要命。警戒线外围了不少周边的货主、村民，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脸上全是害怕和不安。原本在江上跑的货运船全都停在岸边，货仓装卸货的活儿也全停了，整个邓家渡口，都被一股散不去的血腥气笼罩着。

这连环杀人案，是从一周前的一个雾夜开始的。一开始警方还觉得是流窜的人进来抢钱杀人，谁能想到，才过了一周，一模一样的案子又发生了。

第一起命案，是七天前，也就是11月3号晚上11点20分左右出的事。

出事的是广兴渡口3号私人货仓，本地商户陈老板承包的，主要放些日用品、小零食之类的，找了村里58岁的周德顺夜里看仓库。周德顺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人特别老实，没一点坏毛病，不欠钱、没感情纠纷、跟邻居也处得特别好，社交圈子特别简单。干这个值班的活儿已经半年了，每天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就他一个人在货仓值班室看着，防着有人偷东西。

案发那天晚上，涪江江面雾大得离谱，啥都看不见，货仓区一个路人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六点，货主陈老板提前来货仓安排卸货，一过来就看见值班室门没关严，屋里灯还亮着。他一推门，就看见周德顺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有一道特别深的刀口，血把他穿的棉袄全浸透了，地上流了一大摊暗红色的血，人早就没气了，死状特别惨。

值班室里乱得不成样子，桌子椅子全翻了，货架上的日用品撒了一地，货仓大门的锁还有被人撬动的痕迹，就货架表面的一点毛巾、牙膏、零食被拿走了，加起来不值八百块钱。咋看都像是外面流窜来的人进来偷东西，被值班的发现了，就杀人灭口，抢了点东西跑了。

陈老板吓得浑身发抖，立马掏出手机打110报了警。

辖区派出所接到报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保护好现场、固定好证据，然后把案子一层一层往上汇报。王建国队长马上抽调了刑侦警察、法医、技术勘查的人，火急火燎赶到邓家渡口，把现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查了个遍。

法医现场初步检查完说，周德顺就是被一把单面开刃的尖刀扎穿胸腔，心脏破了，大出血死的，死亡时间是当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尸体身上没有一点反抗挣扎的伤，说明凶手下手特别快，死者根本没来得及反抗就死了，身上也没有别的伤，没有被绑、被威胁的痕迹。凶手用的是一把大概15厘米长的单刃尖刀，作案之后把刀带走了。

技术组勘查完现场，也觉得是流窜抢钱杀人：

货仓锁有被撬的痕迹，肯定是凶手进门的地方；

现场找到一个42码的男士工装鞋印，花纹模糊不清，根本查不到是哪款鞋；

屋里就货架表面被翻了，值班室抽屉、货仓里面放贵重东西的地方、老板办公的地方，一点都没动，凶手就拿了点表面的东西；

现场一个清晰指纹、一根头发、一点能查的生物痕迹都没有，凶手作案的时候戴了手套，懂一点反侦察的门道；

渡口入口的监控太模糊，就拍到一个高高的人影，晚上10点40分左右，趁着雾走进了货仓区，11点10分左右又快步走了出来，雾太大，脸长啥样、穿啥衣服一点都看不清，压根没法追。

结合现场的痕迹、死者的人际关系、被拿走的东西，专案组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外面流窜的人，趁着夜里雾大、监控不管用，偷偷溜进货仓偷东西，被值班的周德顺撞见了，就拿出随身带的刀杀人，抢了点东西跑了，就是很典型的流窜抢钱杀人案。

之后专案组就按着这个方向查，排查周边有盗窃前科的闲人、流窜作案的人，翻遍涪江沿线渡口以前的盗窃案子，挨个问周边村民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可连着查了好几天，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没人见过案发当晚的可疑人员，案子一下子就查不下去了。

谁都没料到，才过了七天，第二起一模一样的杀人案，又在邓家渡口货仓发生了，直接推翻了之前“流窜抢钱杀人”的判断，让案子变得越来越奇怪、越来越难查。

第二起命案，发生在11月10号晚上10点40分。

第一起案子出了之后，货主陈老板不想耽误放货，又找了村里42岁的李建军，来3号货仓夜里值班。李建军也是本地老实人，身体壮实，人际关系简单，没跟人结过仇，才来干了三天，对看仓库的流程还没完全摸熟。

为了安全，陈老板还特意把货仓的锁加固了，反复叮嘱李建军夜里把门锁好，别随便出去。就算这样，还是没躲过被杀的下场。

案发那天晚上，雾比七天前还要浓，渡口片区伸手不见五指，静得只能听见涪江江水流动的声音。第二天早上六点，陈老板又来货仓，眼前的场景跟七天前一模一样：货仓锁又被轻轻撬了，值班室门没关严，李建军仰面倒在同一个位置，胸口也是一道单刃尖刀的伤口，致命伤、死的姿势、流血的情况，跟第一起的周德顺完全一样，当场就没了命。

值班室里被翻乱的样子、货架撒东西的样子、被拿走的东西，也跟第一起完全一样：还是就拿了点表面的日用品，不值一千块钱，货仓里面值钱的东西一点没动。现场又找到那个42码的男士工装鞋印，跟第一起的完全一样，凶手还是戴着手套作案，没留下任何指纹、痕迹。

渡口入口的旧监控，又拍到一个模糊的高个子，趁着雾溜进去又跑出来，身形、走路姿势、进出时间，跟第一起的那个人几乎一样，能确定是同一个人连着作案。

才一周时间，同一个货仓，两个看仓库的接连被同一个人杀了，作案手法完全一样，还故意装成是流窜抢钱杀人，这案子直接从单独的抢钱杀人案，变成了沿江渡口货仓连环杀人案，一下子把整个广兴镇的人都吓坏了。

王建国队长顶着特别大的压力，重新整合专案组的警力，把两起案子并在一起查，把所有线索、痕迹全都重新捋了一遍。可越查越觉得不对劲，三个最关键的疑点，直接推翻了之前流窜抢钱的判断，让专案组彻底陷入了僵局。

第一，抢钱的说法根本说不通。凶手连着杀两个人，要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风险这么大，就抢了不到一千块钱的破日用品，风险和回报差得太离谱了，根本不符合流窜抢钱、偷东西杀人的逻辑。要是流窜作案的人，要么抢值钱的，要么杀了人赶紧跑，绝对不会为了点不值钱的东西，在同一个地方连续杀两次人，故意暴露自己。

第二，现场被翻的痕迹太刻意了。两起案子，凶手都只翻货架表面的东西，货仓里更值钱的建材、贵的零食、办公的东西，看都不看，翻的地方、方式、拿的东西全一样，根本不像临时起意偷东西杀人，反倒像是提前想好的，故意装成抢钱的样子，就是为了误导警察查案。

第三，凶手对货仓太熟悉了。他精准知道两个值班的上班时间、作息习惯，刚好躲开渡口唯一一个监控，找准货仓锁不结实的地方撬开门进去，就翻表面的东西，全程动作特别熟练，路线也很清楚，绝对不是不熟悉环境的流窜人员，肯定是经常在渡口待着、知道货仓布局、清楚值班情况的本地人，或者是在这边干活的人。

不光是这些，专案组全方位排查，也全都查不出头绪：

把两个死者的人际关系、家庭情况查了个底朝天，俩人都是本地老实人，不欠钱、没感情纠纷、没跟人结过仇、没犯过法，俩人互相也不认识，没有共同的矛盾，仇杀、情杀、报复杀人的可能全都排除了；

把渡口周边的货主、商户、跑水运的人全问了一遍，没人跟死者闹过矛盾，没人有杀人的动机，也没人在案发时间有破绽；

把涪江沿线类似的案子全翻了一遍，没有手法一样的案子能并案，凶手就像凭空冒出来，又凭空消失了，一点能查的线索都没留下；

沿着江边搜、在周边布控、查各个卡口，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找到，作案的刀、被拿走的东西，也全都没踪影，凶手就像融进了江雾里，找都找不到。

专案组所有人连着熬了五天五夜，眼睛全是红血丝，把渡口每一寸地方都走遍了，还是一点突破口都没有，既不知道凶手是谁、为啥杀人，也找不到线索、作案工具，案子彻底卡住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实在没办法了，王建国队长只能再去找邹景轩帮忙，邹景轩也立马赶了过来。

邹景轩到了现场，没着急去看专案组的勘查记录、尸检报告，而是先沿着涪江边、货仓区、渡口入口，一步一步实地转了一遍，把这片地方的地形、监控位置、起雾的规律、货仓怎么分布的，全都摸得清清楚楚，全程没说一句话，把所有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他心里清楚，凶手故意把连环杀人装成流窜抢钱杀人，肯定是为了藏起真正的杀人原因，现场那些看起来没道理的痕迹背后，绝对藏着大家都没注意到的关键破绽。

花了一个小时，把整个渡口逛完之后，邹景轩跟着王队长，先后走进3号货仓的值班室，把两个命案现场，一寸一寸地重新仔细检查。

他蹲在地上，认真对比那两个42码的鞋印，看货架被翻的痕迹、门锁被撬的痕迹、死者倒地的位置、东西被拿的地方，又绕着整个货仓，看货物怎么放的，重点查货架后面、墙角缝、货堆空隙这些隐蔽的角落。全程拿着强光手电、放大镜，还有提取微量痕迹的工具，一丁点细小的痕迹都不放过。

从中午一直查到傍晚，江雾又起来了，整整四个小时，邹景轩一直在现场反复查、反复对比、反复推演。终于，他在货仓最里面，被一大堆普通货物挡住的隐蔽缝隙里，找到了颠覆性的关键证据，也彻底看穿了凶手的伪装。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拿着提取到的微量痕迹，看向旁边急得不行的王建国队长，语气特别平静，但又特别肯定，直接推翻了专案组之前所有的查案方向：

“老王，这根本不是流窜抢钱杀人，也不是随便乱杀人，是提前计划好、专门针对人的故意杀人。凶手故意拿点小东西、装成偷东西的样子，全都是为了掩盖真实目的——就是杀人灭口，拿回被人扣下的特定货物。”

邹景轩打开手里的证据袋，里面装着几样从货仓隐蔽缝隙里找到的、根本不是普通日用品的东西：一小块没报关的名贵中药材碎片、一个印着外国字的电子元件包装纸、一点特殊防水包装剩下的胶带。

紧接着，他把自己重新勘查发现的四个关键破绽，一五一十说出来，直接戳穿了凶手的伪装：

第一，现场藏着走私的东西。在隐蔽地方找到的中药材、外国电子元件包装，都是没报关、私人不能随便存放的走私货，根本不是货主说的普通日用品，说明这个货仓不光放合法的东西，还被人用来藏走私货，这就是凶手杀人的根本原因。

第二，有人动过这批走私货。货仓隐蔽地方的地上，有很明显的货物拖动、挪动的痕迹，而且痕迹在第一起命案之前就有了，说明有人偷偷把这批走私货挪了、扣下了，能随便进货仓、碰货物、扣东西的，只有夜里看仓库的值班员。

第三，凶手根本不是来抢钱的。凶手全程不碰值钱的合法货物，就故意翻表面的普通东西，精准避开藏走私货的地方，说明他压根不是来抢钱的，就是来找被扣留的走私货，拿点普通东西就是装样子。

第四，连着杀人的原因说得通了。第一个值班员扣了走私货被杀，凶手本来已经拿回货了，又杀了新来的第二个值班员，肯定是第二个值班员也发现了这批走私货，凶手为了永绝后患，不让消息泄露，才又杀了人，说白了就是为了盖住走私的事，杀人封口。

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完整的经过一下子就清楚了：有人利用邓家渡口的老货仓藏走私货，被货仓值班员发现了，值班员趁机要高额保护费，还偷偷扣下走私货威胁对方。凶手为了拿回自己的走私货，不让被举报，先后杀了两个值班员，然后故意装成流窜抢钱杀人，就是为了误导警察查案。

王建国队长听完一下子就明白了，马上下令调整查案方向，专门盯着涪江沿线跑水运的、跟走私有关的、熟悉货仓情况、跟3号货仓有走私货往来的人，精准排查，再也不盲目查那些流窜人员、闲散人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