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警务室里,灯一晚上都没熄,亮得晃眼。王建国队长手里攥着厚厚一沓排查笔录,眉头皱得紧紧的,解都解不开,眼睛里全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上回专案组捋出来十几条跟受害者周建明有利益过节的线索,有工程上的合作对手、被他欠工资的工人、被他开除的员工,还有同行冤家,再加上小区里上百个能随便进出的工作人员,要查的人太多、线索又乱得很。大伙熬了整整一夜,挨个儿排查,可就是找不着同时满足会专业养毒蜂、精准摸清周建明作息、还能完美躲开所有监控这三个关键条件的嫌疑人。
周建明还在市中心医院ICU抢救着,蜂毒把他好几个器官都伤了,情况一直没好转,始终昏着,啥话都说不了。既想不起来案发前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法指认跟他有仇的人,想找人证,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技术组的物证检查结果倒是出来了,说那些引蜂的水是人工专门配的,地上的杉木木屑也是人工养蜂的蜂箱上掉的。可这种引蜂水的配方,在养蜂的小圈子里好多人都知道,周边乡镇养金环胡蜂的也不少,这种杉木蜂箱更是市面上最普通的,光靠这些东西,根本查不到源头。案子就这么卡着,明明感觉离破案不远,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彻底陷入死胡同了。
“王队,所有有矛盾的人都查遍了!有作案动机的,要么根本不会养蜂,要么最近压根没进过灵溪湾小区;小区里的园林工、保洁、保安,没人养过毒蜂,跟周建明也没直接过节,两边的线索完全搭不上,找不着一点重合的地方!”专案组民警揉着疼得发胀的脑袋,累得说话都没力气。这种借毒蜂害人、全程不跟受害者碰一下的案子,比直接动手杀人难查多了,凶手就跟藏在雾里的影子似的,明明就在附近,却怎么也抓不着。
王队长重重叹口气,把笔录往桌上一摔,心里急得不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办过这么多案子,见过直接拿刀杀人的,见过杀完人焚尸藏痕迹的,见过把现场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可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借毒蜂害人,不用刀不用毒药,跟受害者不打照面,光操控毒蜂下手,作完案还把所有工具都带走,现场痕迹清得干干净净,把故意害人伪装成野蜂意外蛰人,反侦察的本事简直太厉害了。
整个专案组都愁得不行,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这时候邹景轩一直蹲在案发现场的灌木丛旁边,没跟着大伙瞎排查,就盯着现场那些不起眼的小痕迹,结合金环胡蜂的习性、凶手的作案思路、小区的布局,一点点琢磨凶手是怎么作案的,想从乱七八糟的线索里,找到大伙都没注意到的关键突破口。
凌晨四点多,天刚蒙蒙亮,泛出一点鱼肚白。邹景轩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直接走进临时警务室,语气平平淡淡,但特别肯定,一下子打破了屋里的压抑:“王队,别再这么大范围瞎查了,把范围缩小,就查同时有这两个身份的人!第一,以前是周建明公司的老员工,被他亏待过,有深仇大恨;第二,最近借着物业园林、绿化杀虫的由头,能光明正大进灵溪湾小区,还能随便进各个别墅的私家花园,不用报备,也没人盯着。”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瞬间就醒过神了!之前查案子,一直把周建明公司的仇家、小区里的工作人员分开查,从来没把这两个身份放一起,偏偏就漏掉了这种关键的人!
王队长“噌”地一下站起来,眼神立马亮了,赶紧吩咐民警:“马上重新整理周建明公司开除的、欠工资的人员名单,再跟最近进小区做园林、绿化外包的工作人员名单挨个对,找出重合的人,快点!”
民警不敢耽误,连夜调出两份名单,对着电脑快速比对,才十分钟,一个名字就出现在屏幕上,一下子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张崇山,52岁。
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线索全都串起来了,完完全全符合邹景轩说的所有条件,一点不差:
首先,他跟周建明仇怨很深。张崇山以前是周建明建筑公司的工程总管,跟着周建明干了十二年,从公司刚起步就跟着他,负责项目管理、园林工程对接。半年前,就因为一点项目结算的事,周建明找借口把他无故开除,不光一分离职补偿都没给,还欠着他八万多的提成和工资。张崇山好几次上门、打电话要钱,都被周建明骂着赶出来,两人彻底闹掰,张崇山还当众说过要让周建明付出代价,有十足的害人动机。
其次,他能随便进小区。张崇山被开除后,凭着以前做园林工程的经验,找了家园林养护公司的工作,而这家公司,正好是灵溪湾物业找的外包公司,负责小区里剪绿植、杀虫、养护花草。最近一个月,张崇山借着园林养护的名头,光明正大进小区十二次,有临时门禁,负责整个小区别墅的绿植修剪,想进哪家私家花园都行,不用业主陪着,保安也不会跟着,完全有条件作案。
然后,他会养毒蜂。专案组一查才知道,张崇山老家在遂宁周边乡镇,私下里养了六年金环胡蜂,在当地养蜂圈里都小有名气,家里专门搭了养蜂棚,配引蜂水、操控蜂群、了解毒蜂习性这些本事样样精通,完全有能力用毒蜂作案。
最后,他摸透了周建明的作息。张崇山在小区做园林养护,好几次下午去17栋别墅旁边剪绿植、杀虫,亲眼看着周建明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在私家花园坐着喝茶,连周建明坐哪、活动范围多大都摸得一清二楚,想什么时候下手、怎么下手,全都拿捏得准准的。
这下真相一下子就清楚了,之前的迷雾全散了。王队长立刻下令,兵分两路行动:一路带着技术组,去张崇山家、养蜂棚找作案证据;另一路他亲自带队,去园林养护公司的员工宿舍抓张崇山,绝不能给他逃跑、毁证据的时间。
凌晨五点半,天彻底亮了,抓捕的警察火速赶到张崇山在乡镇的养蜂棚和家,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引蜂水甜味。进去一搜,直接坐实了他的罪行:
养蜂棚里摆着十多个便携杉木蜂箱,材质跟现场找到的木屑一模一样,部分蜂箱底下的塑料支架,跟花园地上的压痕大小、间距完全对得上;棚子角落找到了配好的金环胡蜂专用引蜂水,成分跟现场残留的完全一样,还有一大堆配引蜂水用的甜味剂、蜂群信息素、柴油;家里书桌抽屉里,还翻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灵溪湾小区的监控位置、保安巡逻时间、周建明每天的作息,甚至精准标了17栋私家花园的监控死角、最佳作案时间;更关键的是,棚里有个空杉木蜂箱,上面还沾着跟现场一样的冬青树叶,就是作完案洗干净藏起来的作案蜂箱。
另一边,王队长带人赶到园林养护公司宿舍,当场抓住了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的张崇山。他手里还攥着银行卡和身份证,明显是察觉到警察在查他,想畏罪潜逃。被抓的时候,他还强装镇定,反复说自己只是正常上班,周建明被蜂蛰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上午八点,张崇山被带到分局审讯室,灯照得他睁不开眼。面对审讯,他一开始还死不承认,嘴硬说自己从没靠近过17栋私家花园,也不懂什么操控毒蜂:“我就是个剪花草的工人,周总被野蜂蛰是意外,你们不能因为我跟他有工资纠纷,就冤枉我!”
看着死扛的张崇山,邹景轩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他狡辩完,才慢悠悠开口,没吼他也没逼他,就一字一句把他从预谋、准备、作案到清理痕迹的全过程,完完整整说了出来,每一个时间、每一个动作都丝毫不差,就跟亲眼看见的一样,直接把张崇山的心理防线击垮了。
“你从被周建明无故开除、欠着八万工资不给的时候,就想报复他了,这半年你一直在策划一场完美的报复。你知道直接动手会留证据,就想到了自己养的虎头蜂,这种蜂毒性大,你想借蜂杀人,伪装成意外,躲掉法律制裁。
你特意进负责灵溪湾园林养护的公司,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进小区,近距离踩点,摸清周建明的作息。这一个月你进小区十二次,每次都借着剪花草的由头,偷偷观察17栋的情况,把监控盲区、保安巡逻路线摸得一清二楚,算准了他每天下午三点在花园坐着、没人打扰的时间下手。
案发前三天,你专门配好引蜂水,还加了柴油掩盖人工味道,就是为了让蜂群精准蛰他。案发当天中午,你把蜂箱藏在园林工具车里,躲开小区门口的检查,开车进小区,趁着保安换岗没人注意,带着蜂箱和引蜂水,进了17栋没监控的私家花园。
你把蜂箱藏在灌木丛里,喷好引蜂水就走了,等到下午三点周建明一坐下,引蜂水就把蜂群引过去蛰他。你算好时间,等蜂群蛰完人,又悄悄回去把蜂箱搬走,把现场明显的痕迹清掉,用草坪碎渣盖住支架印,以为把所有证据都清干净了,能伪装成野蜂意外。
你甚至提前收拾好行李,就怕警察查到你,想一有风吹草动就跑路。可你没想到,灌木丛根的引蜂水残留、树叶缝里的杉木木屑,你根本清不干净,你精心策划的一切,全是破绽。”
这番话说完,张崇山脸上的镇定彻底没了,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不停发抖,眼神也垮了,低着头沉默了十几分钟。
摆在他面前的证据链完完整整:养蜂棚里的作案蜂箱、同款引蜂水、记满踩点信息的笔记本、小区出入记录、现场痕迹比对报告、监控拍到他带工具去17栋附近的画面,所有证据环环相扣,他根本没法狡辩。
张崇山终于绷不住了,哭着说:“我跟着他干了十二年,从他一无所有干到身家千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一点小事,他把我开除,欠我八万多工资一分不给,我去要钱,他还骂我、让人赶我走,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杀人要坐牢,不敢直接动手,才想到用我养的虎头蜂,这种蜂毒,伪装成意外,没人会怀疑我。我花了好几个月布局,混进小区、摸清他的作息,就是想让他被蜂蛰死。
我以为把现场清干净了,蜂箱也藏好了,肯定不会被发现,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找到了证据,我认了……”
审讯结束后,技术组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形成了完整的闭环,彻底坐实了张崇山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
当天下午,医院传来好消息,经过全力抢救,周建明终于脱离危险,从昏迷里醒过来了,虽然身子还虚,但已经没生命危险了。
这起闹得灵溪湾小区人心惶惶的毒蜂蓄意伤人案,终于彻底告破。真凶张崇山因为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小区里的业主们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