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宁有个仁里镇,靠着涪江,还被联盟河、刘家河穿镇而过,到处都是水,风景特别好,是有名的水乡古镇。镇上全是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河边全是明清时候的吊脚楼,还有古渡码头、莲里公园,天天都有不少游客来玩。
私家侦探邹景轩,就住在古镇边上一间临河的民宿里,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联盟河慢悠悠地流,河面上渔船来来往往,渔民撒网打鱼,看着特别安静舒服。他本来想着,把老客户的委托处理完,就在这好好歇几天,放松放松,可谁能想到,一桩莫名其妙的沉尸案,一下子就把这平静的日子全打乱了。
这事发生在十月底的一个大清早,天阴沉沉的,还特别冷。
早上六点多,几个早起赶河滩的渔民,在联盟河下游的泥滩上,退潮之后露出的烂泥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尸体脸朝下埋在泥里,就露个后背,双腿被铁链缠得死死的,铁链另一头还绑着一块一百多斤的方形水泥块,明摆着就是被人故意沉到河底的。也就是最近涪江水位降了,联盟河水流变慢,再加上退潮,这尸体才露了出来。
渔民们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掏出手机报警。船山区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人一接到电话,立马往现场赶,拉起警戒线就开始查现场。刑侦队的李队长刚到地方,一下子就想起邹景轩也在仁里镇,赶紧给他打电话,语气急得不行:“邹侦探,仁里镇联盟河河滩发现一具被沉下去的男尸,到处都是疑点,你赶紧过来帮我们看看!”
邹景轩接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出门晨练,听完啥也没犹豫,拿上自己随身带的勘查工具,快步就往案发的地方跑。
案发现场在联盟河和涪江交汇的下游河滩,这地方地势低,退潮后全是软泥巴。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高度腐烂了,臭得熏人,脸根本没法认,衣服也烂得不成样子,粘在腐烂的皮肤上摘都摘不下来。
邹景轩戴好手套口罩,蹲在地上仔细看尸体。他发现尸体从脚踝到腰,被一根很粗的铁链缠得紧紧的,铁链上的挂锁都生锈了,锁芯好好的,一点被撬过的痕迹都没有;而且铁链捆绑的手法特别专业,打结的方式是很少见的水手结,这种结打得牢,不容易松,一般只有常年在水上干活的渔民、船工才会打。
“李队,死者身上这个绳结是水手结,只有天天在水上忙活的人才会,这是咱们第一个关键线索。”邹景轩指着铁链上的结,语气特别稳,“还有这块水泥块,看着是提前做好的,边上有明显的切割印,还沾着点暗红色油漆,大概率是从工地或者造船厂来的,这是第二个线索。”
法医赶紧做初步检查,判断死者大概40到45岁,身高1米75左右,身材偏胖,死了有7到10天了,死因是脑袋被钝器狠狠砸了,颅骨骨折、颅内出血,人死后才被绑上重物沉到河里,妥妥的杀人抛尸案。
死者衣服口袋里,啥证件、手机、钱包都没有,没法直接确认身份。不过法医在他右手食指上,看到一个淡淡的戒指印,戒指内侧好像刻了字母和数字,这说不定是查身份的关键。
现场勘查的结果也特别不乐观:河滩上的软泥巴全是脚印,渔民、民警来回踩,根本提取不到嫌疑人的有效脚印;尸体被水泡、被鱼虾啃,身上能查到的痕迹几乎都没了;联盟河水流慢,河道又绕,周边一个监控都没有,压根没法确定凶手是啥时候、在哪抛的尸。
案子刚一开始查,就彻底卡壳了。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弄清楚死者是谁。”邹景轩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的河滩和河道,“尸体被沉在两条河交汇处,这地方水流乱,抛尸的地方肯定不是这,应该是上游某个位置,尸体顺着水流漂到这,被泥巴困住了。咱们得把搜查范围扩大,沿着联盟河上游找第一抛尸现场,同时发协查通报,找人认尸。”
李队长立马安排人手,分成两队:一队沿着上游,把河道两岸仔仔细细搜一遍,找抛尸留下的痕迹和东西;另一队赶紧发协查通报,把死者的身高体型、衣服样子、戒指印这些信息,通过电视、网络、社区公告全发出去,征集线索。
与此同时,邹景轩又仔细查了那块绑尸体的水泥块,发现侧面有个清楚的圆形印子,像是模具压出来的,边上还有一串模糊的数字“2026-03-15”,应该是生产或者批次号;上面的暗红色油漆,检测后发现是船舶专用的防锈漆,仁里镇的造船厂、渔船修理铺里最常见。
“这串数字和圆形印子,肯定能查到水泥块是哪来的。”邹景轩把水泥块的细节拍下来,“再加上水手结和船舶漆,凶手大概率是干船舶、渔业相关活的,咱们就从镇上的造船厂、渔船修理铺、渔民协会查起,排查最近用这种水泥块、买这种油漆的人。”
过了两天,协查通报终于有了回音。仁里镇一个本地渔船老板,看到通报后跑到派出所,说死者身上的衣服,是他合伙人张富贵的。张富贵今年43岁,是镇上有名的水产批发商,专门卖涪江、联盟河的淡水鱼,手里还有两艘渔船,跟不少渔民、渔船修理铺都有来往。
这个渔船老板说,张富贵10月18号突然就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店也关着,家人朋友到处找都没找到,他妻子还报了失踪,一直没消息。而且张富贵右手食指,确实戴着一枚刻着“ZFG-2018”的铂金戒指,跟法医发现的戒指印完全对得上。
这下死者身份终于确定了,就是张富贵,镇上的水产批发商,挺有钱,人际关系特别复杂。
邹景轩马上调了张富贵的所有资料,一查发现,跟他有过节的人特别多,生意矛盾、欠钱纠纷、感情烂事一大堆,有好几个都有杀人嫌疑:
第一个是商业对手刘建军,他也是做水产批发的,跟张富贵抢生意抢得特别凶,好几次因为抢货源、压价格吵起来,甚至还动过手,嫌疑特别大。
第二个是合伙人王强,俩人一起经营两艘渔船,最近因为渔船维修费、分钱的事闹得不可开交,天天吵架,都要闹到散伙的地步。
第三个是情人李娟,她跟张富贵好了很多年,张富贵一直说要离婚娶她,却一直拖着,最近李娟发现张富贵又找了别人,俩人彻底闹掰,李娟还放话说要报复他。
第四个是欠他钱的陈刚,陈刚是个渔民,欠了张富贵一大笔货款,被张富贵天天催债,还被威胁要起诉他,陈刚之前跟别人说过,恨不得张富贵赶紧死。
这四个人,全都有杀人的理由,而且张富贵失联的时候,他们都说不清自己的行踪,都有作案时间。
邹景轩和李队长商量好,一个一个挨个查。
先查的是刘建军。他45岁,个子高,脾气暴躁,水产店规模跟张富贵差不多。面对警察问话,他特别淡定,承认跟张富贵有竞争,但死活不承认杀人。他说10月18号晚上,跟几个朋友在镇上餐馆吃饭,一直吃到凌晨,餐馆老板和服务员都能作证。民警调了餐馆监控,确实是真的,暂时把他的嫌疑排除了。
接着查合伙人王强。他42岁,天天在水上干活,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对渔船、河道特别熟悉,也会打水手结,还跟好多渔船修理铺有来往,完全具备作案的条件。警察问他10月18号晚上在哪,他神色慌张,眼神躲躲闪闪,一会说在家睡觉,一会说在船上值班,压根没人能给他作证。
更关键的是,民警在王强的渔船修理铺里,找到了跟案发现场一样的暗红色船舶防锈漆,还有一批一模一样的预制水泥块,侧面的圆形印子、数字全都对得上。李队长把证据往他面前一放,语气特别严厉:“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王强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最后承认自己跟张富贵有矛盾,也会打水手结,这些油漆和水泥块也是店里常用的,但就是咬死了没杀人,说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是他干的。
邹景轩一直盯着王强的反应,觉得他虽然紧张,但没有那种做贼心虚的害怕,反倒有点委屈和生气。他又深入查了查,发现王强的修理铺最近确实在修船,用这些东西很正常,而且他的身材跟现场残留的痕迹对不上,暂时没法确定他是不是凶手。
然后查情人李娟。她28岁,长得挺漂亮,在镇上美容院上班。她承认跟张富贵有关系,也承认俩人闹掰后说过报复的气话,但说自己根本没胆子、也没能力杀人。她说10月18号晚上在美容院加班,到夜里11点才走,有同事和监控作证,嫌疑也被排除了。
最后查欠钱的陈刚。他38岁,是个渔民,身材瘦小,常年捕鱼腿落下了毛病,走路都不方便。他说自己确实欠了张富贵50万,也被催过债,但一直在想办法还钱,没理由杀人。他说当晚跟几个渔民在船上喝酒,喝到凌晨,好几个渔民都能作证,嫌疑也排除了。
四个嫌疑人,两个排除了,两个没法确定,案子又彻底卡住了。
邹景轩没放弃,又跑到案发现场,沿着联盟河上游一步一步慢慢找,就想找到漏掉的线索。还真让他找到了,上游有个废弃码头,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还有水泥块摩擦的印子,码头栏杆上还沾了一点暗红色油漆,跟水泥块上的完全一样。
“这肯定就是第一抛尸现场!”邹景轩特别兴奋,“看这些拖拽印,凶手就是在这把绑好的尸体推下河,顺着水流漂到下游泥滩上的。”
他又在码头地上仔细找,终于在一块石头缝里,找到了一枚银色纽扣,上面刻着个小锚的图案,看着是牌子货衣服上的。
邹景轩赶紧把纽扣送去鉴定,同时查这个纽扣是哪来的。鉴定结果出来,纽扣上有血迹,跟张富贵的DNA完全一样;一查才知道,这纽扣是高端户外品牌的,镇上只有一家店卖,最近就卖出去五件同款衣服。
顺着销售记录,邹景轩找到了五个买衣服的人,其中一个就是王强的侄子王磊。
王磊25岁,没正经工作,天天在镇上瞎混,跟叔叔王强关系特别好,经常在王强的修理铺帮忙,对水上活、河道情况都门清,也会打水手结,而且张富贵失联的时候,他没人能证明在哪。
更重要的是,王磊之前因为偷东西、打架,好几次被警察处理过,脾气暴躁,爱动手,最近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找张富贵借钱被拒绝,还被张富贵骂了一顿。
“王磊嫌疑太大了!”邹景轩立马跟李队长说,“他懂河道、会打水手结、有杀人的理由,也买了同款衣服,纽扣上还有张富贵的血,赶紧抓他!”
李队长马上安排警力搜捕王磊,找了两天,终于在镇上一个偏僻的网吧里把他抓住了。
审讯室里,王磊一开始还死不承认,说纽扣是自己不小心丢的。可邹景轩把废弃码头的痕迹、油漆、纽扣血迹这些证据全摆出来,王磊彻底扛不住了,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杀人的事。
王磊说,自己赌博欠了好多钱,找张富贵借钱被拒,还被他骂,心里特别恨,就想杀了他抢钱。10月18号晚上,他以借钱为由,把张富贵骗到上游的废弃码头,趁张富贵不注意,拿提前准备好的铁棍,狠狠砸他的头,把人打死了。
之后他从叔叔王强的修理铺里,偷了铁链、水泥块和防锈漆,用水手结把尸体绑好,拴上水泥块推到河里。他以为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涪江水位下降,尸体露了出来,还是被人发现了。
“我本来不想杀他,可他太狂了,不借钱还骂我,我一时冲动就……”王磊低着头,声音沙哑,看着特别后悔。
案子到这,好像已经破了,王磊被刑事拘留,就等着法律制裁了。可邹景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把案子所有细节翻来覆去想,发现了好几个疑点:
第一,王磊虽然会打水手结,但跟现场的结比,还是有细微差别,现场的结打得更熟练、更专业,根本不像王磊这个无业游民能打出来的;
第二,王磊偷铁链、水泥块、油漆的时候,修理铺有监控,明明王强就在旁边办公室,不可能没发现;
第三,张富贵身上的手表、项链这些值钱东西都没了,可王磊说自己只拿了手机和钱包,没拿手表项链。
这些疑点一冒出来,邹景轩就觉得,王磊肯定不是一个人作案,背后还有主谋,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王强。
他立马决定,再审王强,再仔细查王强的修理铺和家,找更多证据。
结果在王强修理铺的办公室抽屉深处,找到了一本藏起来的账本,上面记着一笔转账:10月19号,也就是张富贵死后第二天,王强给一个匿名账户转了50万。
一查这个账户,户主居然是王磊的妈妈,也就是王强的亲姐姐。
邹景轩把账本往王强面前一放,语气特别肯定:“张富贵死后第二天,你为啥给王磊妈妈转50万?”
王强瞬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邹景轩和李队长轮番审问,王强终于扛不住了,彻底崩溃,把自己的罪行全说了出来。
原来,王强和张富贵的矛盾,根本不是分钱那么简单。张富贵偷偷挪用了俩人合伙做生意的一大笔钱,自己挥霍、养情人,王强发现后找他要钱,张富贵不但不给,还威胁他。王强又气又恨,就策划了这场杀人案。
他知道侄子王磊欠了巨额赌债,还恨张富贵,就找王磊,答应给他50万,让他帮忙杀了张富贵、处理尸体。王磊被钱冲昏了头,立马答应了,成了王强的杀人工具。
审讯室里的灯特别亮,直直照在王强脸上,把他心里的慌、绝望全照了出来。上一秒还装无辜的他,瞬间脸白得像纸,手攥得紧紧的,浑身不停发抖。
邹景轩就安安静静看着他,也不着急逼问,就让审讯室里的沉默压着他,他心里清楚,对付王强这种精心策划杀人的人,硬逼没用,得让他在证据面前彻底绝望,才会说实话。
旁边的李队长,拿着那本账本,心里又气又庆幸,气的是被王强骗了这么久,庆幸的是邹景轩揪出了疑点,不然真让这个幕后真凶跑了。
就这么沉默了十几分钟,王强终于撑不住了。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桌子上,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都垮了,声音沙哑又颓废:“我交代,全交代……是我策划的,是我让王磊杀的人,全是我的主意……”
随着王强开口,这桩闹得仁里镇人心惶惶的河滩沉尸案,所有真相全都说清楚了。
王强和张富贵合伙做了十几年生意,早年一起吃苦,把生意做得越来越好,感情也不错。可后来有钱了,张富贵就变得又贪又自私,偷偷吞公款、挪用合伙的钱,在外边挥霍养情人,还想偷偷卖掉两艘渔船,卷钱跑路。
王强发现后,好几次跟他理论,可张富贵非但不认错,还天天骂他、威胁他,王强看着自己半辈子的心血要被败光,又怕张富贵先对自己下手,就动了杀心。
他盯上了侄子王磊,王磊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又天天在修理铺帮忙,懂水上活、知道哪没监控,最合适帮他作案。
案发前一周,王强找王磊,说只要帮他杀了张富贵,就帮他还债,再给50万。王磊被钱迷了心窍,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叔侄俩把所有事都计划得明明白白:选在没人、没监控的废弃码头作案抛尸;从修理铺拿铁链、水泥块、船舶漆,故意混淆警方视线;王强亲自教王磊打专业的水手结;作案后王强故意留在修理铺加班,制造不在场证明,把所有嫌疑都推给王磊,自己撇干净。
10月18号晚上,下着雨,江面上雾特别大,正好作案。王磊以算账为由,把张富贵骗到废弃码头,趁他不注意,拿铁棍狠狠砸他的头,把人打死。
之后俩人一起把尸体绑好、拴上水泥块,推到河里,清理完现场痕迹,把凶器丢进深水区,分头跑了。王强回修理铺假装正常加班,王磊换了衣服,把抢来的东西全交给王强。
事后王强把张富贵的手表、项链偷偷卖了,钱自己揣着,只给了王磊一点钱,还故意在修理铺留下同款油漆和水泥块,就想万一事发,让王磊一个人顶罪。
他以为自己计划得天衣无缝,谁知道涪江退潮,尸体露了出来,更没想到自己打的水手结、留下的痕迹,反倒被邹景轩抓住破绽,一步步查到了他头上。
“是他逼我的,我半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没了……”王强趴在桌上哭,可再怎么装委屈,也掩盖不了他的狠心和贪心。
另一边,王磊听说王强全交代了,也彻底放弃抵抗,把所有细节都说了,跟王强的话完全对得上。他说自己全程被钱冲昏头,明知道是杀人,还是干了,之后天天活在恐惧里,觉都睡不好。
到这,案子所有疑点全解开了:现场的专业水手结,是王强在旁边指导着打的;失踪的手表项链,是王强偷偷卖了;修理铺的监控,是王强故意关了一部分,就为了嫁祸王磊。
警方又根据他俩的口供,在河里捞到了作案的铁棍,上面的血迹跟张富贵一致;查到了王强转钱、卖赃物的记录;在王强家找到了没卖掉的赃物、剩下的铁链;还在废弃码头找到了俩人的微量DNA痕迹,所有证据全都对上了,铁证如山。
最后,王强、王磊叔侄俩都被刑事拘留,等待他们的,只有法律最严厉的惩罚,这起闹得仁里镇沸沸扬扬的河滩沉尸案,总算彻底告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