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景轩听了当地老人的指点,先是开车绕了好几圈,最后又徒步进山,总算到了遂宁市安居区最偏的青峦村。
这村子藏在川中深山里头,四周全是参天古树,被群山围得严严实实,想进村就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盘山土路,车根本开不进去,只能踩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往上爬才能到。村里一共一百多户人家,祖祖辈辈都靠着山里的东西过日子,一直守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民风看着朴实,可也特别闭塞,村里人打心底里信那些封建老习俗。而村里最看重、最神圣,半分都不能冒犯的事,就是每年秋分办的山神祭祀大典。
村里人世世代代都觉得,山里住着保佑村子的山神,每年秋分按规矩办祭祀,才能让山林平平安安,庄稼有个好收成。祭祀的主要地方,是村后半山腰一块天然的大青石祭坛,这整块大青石被磨得平平整整,长宽都有三丈,三面全是又陡又滑、连根草都不长的悬崖,崖壁光溜溜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爬不上去;唯一能进出的,就只有一条从山下通到祭坛的窄青石台阶,除此之外,没别的路能走,这祭坛就跟挂在山里的孤岛似的。
管祭祀、说了算的,是村里辈分高、威望大的族长周承业。周承业七十岁了,人正派又开明,管村里的事三十多年,村里人都特别敬重他。这几年,他越想越觉得这封建祭祀又花钱又费力,还特别愚昧,心里早就打定主意,等今年秋分祭祀完,就把这传了上百年的老规矩废了,再把祭坛边上的集体山林承包出去搞开发,赚的钱分给全村人,实实在在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邹景轩到青峦村的时候,正好是秋分前几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祭祀的东西。有人做五谷贡品,有人缝素色祭服,有人擦祭祀用的法器,每个人脸上都又虔诚又严肃,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压抑又神秘的劲儿。邹景轩住在村尾一个独居老人家的空土坯房里,平时很少出门,要么在山里小路上走走,听听风声鸟叫、溪水流动的声音,要么就在屋里坐着看书,故意不掺和村里的事,就想安安静静休养,远离那些打打杀杀的案子。
他压根没想掺和村里的祭祀,更不想沾这些封建习俗的烂事,可有时候,你越想躲麻烦,麻烦越找上门。这个看着安安静静的深山老村,还是在秋分祭祀当天,出了一件披着神明幌子、吓人至极的凶杀案,把他又拉进了查案的事儿里。
秋分这天,天刚蒙蒙亮,东边才露出一点白光,青峦村就全醒了。
全村男女老少,全都换上素色的土布祭服,手里拿着香烛、五谷、水果这些贡品,跟着大祭司周清河,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慢慢往村后半山腰的青石祭坛走。一路上没人说话,只能听见脚步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气氛又严肃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早上七点半,所有人都到了祭坛下面的青石台阶入口。
按村里传了上百年、没人敢破的规矩,祭祀最关键的上香环节,只有族长一个人能上青石祭坛,剩下的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地位高低,全都得在祭坛下面跪着等,谁敢踏上祭坛一步,就是冒犯山神,会给整个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这条规矩,百年来从来没人敢破。
上午八点,吉时到了,大祭司周清河拿着铜铃,大声喊了一嗓子,祭祀大典正式开始。
族长周承业换上了一身庄重的黑色蚕丝祭袍,拿着三炷香,神情严肃,一个人踏上了去祭坛的青石台阶。山里早上的露水还没干,青石地面又湿又凉,每走一步都能留下清清楚楚的脚印。他走得特别稳,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全程没停一下,青石台阶上,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爬上祭坛后,周承业转过身,对着山下跪着的村民微微弯腰行了个礼,接着转身走到祭坛中间的青石供桌前。
供桌上放着山神牌位、青铜香炉、五谷贡品,还有一把传了上百年的祭祀石刀。这石刀是用一整块青石磨出来的,刀身又厚又钝,根本不是用来伤人的,只是祭祀的时候做个“斩草敬神”的样子,村里人都把它当山神的化身,觉得特别神圣,碰都不能随便碰。平时这石刀都是族长亲自贴身放着,只有祭祀当天才拿出来摆在供桌上,仪式一结束就马上收起来锁好。
周承业走到供桌前,弯下腰,伸手拿起火镰,想点燃香炉里的香,完成祭祀最关键的上香步骤。
就在他手指头快要碰到香的时候,突然出事了!
只见周承业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挺直的后背一下子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根本来不及反抗,就直挺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祭坛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山下跪着的村民,一下子被这突发情况惊得抬起头,全都看向祭坛,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可下一秒,大家看到的画面,直接吓得魂都没了,原本严肃的祭祀现场,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族长周承业仰面躺在祭坛中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青紫,嘴巴张得老大,早就没气了。那把看着钝乎乎、神圣无比的祭祀石刀,居然深深扎进了他的胸口,鲜血顺着刀身不停往外流,染红了一大片青石地面,看着特别吓人。
更邪门的是,整个光滑平整的祭坛上,除了族长自己的脚印,半个人的痕迹都没有;供桌、贡品、山神牌位摆得整整齐齐,一点打斗、碰撞的痕迹都没有;三面悬崖光得像镜子,没有任何爬过、拴过绳子的痕迹;唯一的青石台阶路,从头到尾也只有族长一个人的脚印,从头到尾没别人靠近过祭坛!
没有凶手的影子,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进来的路,就好像那把神圣的石刀,变成了山神的怒气,自己动手杀了族长!
“族长!是山神发怒了!族长想废除祭祀,得罪了山神,山神降罪了!”
大祭司周清河最先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祭坛哭得撕心裂肺,样子看着“害怕极了”,说的话也把大家吓得够呛。
村里人本来就特别信山神,脑子转不过弯,被这邪门的场面和周清河的一哭一喊,彻底吓破了胆,心里的恐惧一下子全爆发了。
“山神饶命啊!山神息怒!”
“是我们对山神不敬,求您别降罪给全村人!”
“赶紧跪下!赶紧给山神磕头认错!”
一时间,所有村民都跪在地上,对着祭坛拼命磕头,哭着求山神原谅,害怕的喊声在山里来回飘,封建迷信的阴影,把整个深山村子都笼罩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口咬定,这是族长非要废除祭祀,冒犯了山神,才招来的天罚,是山神杀的人,根本不是人为的。
案发之后,大祭司周清河以“不能惊动山神,免得灾祸越来越大”为理由,死活不让村民报警,还要求马上把族长的尸体埋了,立刻办一场盛大的谢神仪式,好让山神消气。
可村里几个年轻人,虽然也有点迷信,但也知道人命关天,神明都是假的,执意偷偷跑到山脚下,用村里唯一一部能有信号的老年机,打了110报警,把这起邪门的命案跟警察说了。
警察接到报警后,船山区公安分局刑侦支队特别重视,王警官立马带着法医、物证勘查的人,开车赶到深山,又踩着青石台阶爬上山,到了案发现场。
看着祭坛上的尸体、插在胸口的石刀,还有空无一人、一点痕迹都没有的祭坛现场,就算是王警官办过无数案子、见过各种邪门事,也忍不住皱紧眉头,脸色特别难看。
大祭司周清河带着一群村民,围在祭坛下面,不停拦着警察查现场,一口咬定这是山神降罪,警察查案就是冒犯神明,会给全村带来灭顶之灾。愚昧的村民被他挑唆,全都跟着起哄,给警察查案添了特别大的麻烦。
王警官一边安排民警安抚村民、维持现场秩序,一边让法医和物证组马上开始勘查,一定要查出真相,拆穿这些迷信的鬼话,找到杀人凶手。
法医穿好专业的勘查衣服、手套,登上祭坛,先简单检查了周承业的尸体,很快就得出了结果:周承业是被祭祀石刀扎破心脏,大出血当场死亡的,死亡时间就是上午八点祭祀前后;伤口的深度、力度,都是人故意扎进去的,绝对不是意外,更不是什么神明动手,死者身上没有挣扎、反抗的伤口,是一下子就被杀死的。
接着,物证组对青石祭坛、青石台阶、三面悬崖,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查了个遍,可勘查结果,让所有警察都犯了难:
第一,现场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祭坛和台阶地面潮湿,脚印特别清楚,反复比对、核查之后,现场只找到周承业一个人的鞋印、指纹,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指纹、头发、衣服纤维这些痕迹,也没有一点清理、掩盖痕迹的迹象;
第二,没有任何人进来、藏起来的路。祭坛三面悬崖光滑又结实,没有挖过、爬过、拴过绳子的痕迹,完全排除凶手从悬崖上来、藏起来、逃走的可能;唯一的青石台阶路,全程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脚印,案发的时候,山下所有村民都能作证,没任何人靠近、踏上过祭坛;
第三,凶器不是外人带进来的。杀人的祭祀石刀,案发前是族长亲手放在供桌中间的,山下所有村民都亲眼看到了,不是凶手提前拿过来的;
第四,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供桌、香炉、贡品、山神牌位都摆得好好的,地面不凌乱、没碰撞,除了死者的血迹,没有别的痕迹,完全符合一下子被杀死、没反抗的情况,根本没有凶手和死者打架的样子。
封闭的山间祭坛、唯一的路没外人痕迹、现场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脚印、神圣的祭祀石刀变成凶器、没有一点凶手作案的痕迹……所有线索,看着都像是村民说的“山神发怒、天降天罚”,就算警察明知道是人为谋杀,可面对这个一点破绽都没有、堪称完美的无痕迹命案,一时也没了头绪,根本想不通凶手是怎么作案、怎么进出现场的,查案工作一点进展都没有。
实在没办法了,王警官一下子想到了邹景轩。
这个多次破解密室奇案、拆穿人为伪装、打破迷信假象的私家侦探,正好就在青峦村休养,是破解这起山神祭奇案的唯一指望。
王警官立马让村民带路,赶到村尾,找到邹景轩,语气又急又严肃地跟他说:“邹侦探,青峦村山神祭祀出人命了,族长被杀了,现场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脚印,村民都说是山神发怒,我们查了半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实在没办法了,麻烦你赶紧去现场看看!”
邹景轩到了现场之后,穿过乱糟糟的人群,不理会村民的哭喊、迷信的话,也不管周清河故意阻拦,直接走到祭坛下面,先认真听王警官讲了案发经过、法医验尸结果、物证组的勘查情况,然后戴好无菌勘查手套、鞋套,一个人慢慢登上祭坛,开始仔仔细细勘查。
他根本没被“山神天罚”的鬼话影响,眼神特别犀利,一点细微的痕迹都不放过。
他先沿着青石台阶,从山下到祭坛,一遍遍地看死者的脚印,看脚印的深浅、间距、方向,确定是正常往前走的脚印,没有重叠、改动、倒着走的痕迹;然后蹲下来,摸了摸祭坛的青石地面,感受地面的湿度、光滑度,查有没有掩盖脚印的痕迹;接着走到青石供桌前,认真看山神牌位、香炉、香、石刀原来放的位置,手指头轻轻摸供桌的桌面、桌边、桌底,哪怕是一条小缝隙、一个小划痕都没放过;最后,他绕着祭坛三面悬崖,一寸一寸地看崖壁,确定没有任何攀爬、拴绳子、设机关的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邹景轩在祭坛上反复查看,一会儿蹲下来细看,一会儿站着思考,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山下的村民还在不停哭喊、磕头,大祭司周清河时不时抬头往祭坛上看,眼神里藏着一点不容易被发现的慌张,可表面上还是装得很镇定,继续挑唆村民信山神的鬼话。
半个多小时后,邹景轩慢慢站起身,走到祭坛边上,看着下面的王警官,语气特别沉稳、肯定,一字一句地拆穿了“山神发怒”的谎言:
“这不是什么神明降罪,这是有人提前计划好、利用封建迷信、故意弄出无痕迹现场的故意杀人案!凶手就在村里,而且是特别熟悉祭祀规矩、能管祭祀流程、知道村里人迷信心理的人!”
这话一说完,全场瞬间安静了,村民们都不敢相信,大祭司周清河更是脸色一下子变了,立马大声呵斥:“胡说八道!祭坛只有族长一个人上去过,没别人上去,不是山神干的,还能是谁?你这个外乡人别冒犯山神,害了我们青峦村!”
“凶手的花招,看着一点漏洞都没有,其实到处都是毛病。”
邹景轩冷冷地看着周清河,一点都不害怕,一点点把凶手的作案手法说出来,把这场装成山神降罪的杀人案真相,全都告诉了大家:
首先,凶手弄出没有脚印的现场,靠的是倒着走和早上的露水掩盖痕迹。凶手知道秋分这天山里露水大、青石地面潮湿容易留脚印,在祭祀开始前、天还没亮、山里全是大雾的时候,穿着和族长一模一样的祭祀布鞋,倒着走上青石祭坛,把杀人机关布置好。因为是倒着走,脚印的方向和族长后来往前走的脚印完全一样,再加上大雾、露水的淡化,两行脚印完全重合在了一起,最后看着就像只有族长一个人的脚印,完美装成没人来过的样子。
其次,凶手设计了机关杀人,用祭祀石刀装作山神降罪。凶手提前在青石供桌底下,做了一个特别隐蔽、用祭祀竹篾和兽筋做的弹射机关,把石刀精准卡在机关里,刀口正对着族长上香弯腰时胸口的位置,机关的开关藏在香炉下面的香灰里。族长按仪式弯腰点香的时候,手指头不小心碰到香灰下面的开关,一下子触发机关,石刀快速弹出来,精准扎进族长胸口,一下子就把人杀了。机关触发之后,竹篾自动断了,散落在供桌缝隙和祭祀用的枯草里,很难被发现,看着就像石刀自己飞起来杀人。
最后,凶手挑唆迷信舆论,用山神的说法掩盖自己的罪行。凶手知道村里人愚昧、信山神,提前把一切都计划好,案发后第一时间喊“山神发怒”,故意引导大家往神明降罪上想,同时拦着警察查案,想阻碍查案,逃过法律的制裁。
而能满足所有作案条件——熟悉祭祀规矩、有机会提前一个人进祭坛区域、能精准设计机关、案发后第一时间挑唆舆论、还有足够杀人动机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大祭司,周清河!
邹景轩的推理,一环扣一环,逻辑特别严密,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彻底拆穿了凶手的所有伪装。
王警官马上下令,按照邹景轩说的,把青石供桌彻底查一遍,果然在供桌底下、缝隙里,找到了断裂的竹篾、兽筋机关碎片,在香灰下面找到了清晰的机关开关痕迹;接着,警察去大祭司周清河的家里搜查,找到了和死者脚上一模一样的祭祀布鞋,鞋底沾着祭坛青石特有的青苔和泥土,还找到了做弹射机关剩下的竹篾、兽筋,还有他私吞祭祀钱、贪污敛财的账本。
证据摆在眼前,赖都赖不掉。
原本装得很镇定、挑唆村民迷信的周清河,看着这些确凿的证据,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祭坛下面,心理防线彻底垮了,再也装不出大祭司虔诚的样子,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策划这场祭祀杀人案的全部经过。
周清河说,他一辈子靠着山神祭祀作威作福、捞钱,在村里说一不二,早就习惯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日子。族长周承业非要废除封建祭祀,直接断了他的财路和权势,还打算查祭祀的公款,把他贪污的事抖出来。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和钱,掩盖自己贪污的罪行,他才动了杀族长的心思。
为了杀人,他精心计划了好几个月,反复研究祭坛的地形、祭祀的规矩、族长祭祀的流程,利用村里人迷信的心理,设计了倒着走掩盖脚印、用竹篾机关杀人的整套计划,把一场故意杀人案,装成了山神降罪的样子。他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没留下任何痕迹,警察永远查不出来,可还是没逃过邹景轩的眼睛,被拆穿了所有花招,露出了坏人的真面目。
周清河认罪之后,这起惊动青峦村的山神祭杀人案,终于彻底告破。
警察当场把周清河抓走刑拘,也彻底拆穿了传了上百年的封建迷信谎言。青峦村的村民这才彻底明白过来,知道所谓的山神发怒,不过是凶手为了掩盖罪行、精心设计的骗局,全都对警察和邹景轩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