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夜

刀锋划过门板的声音，像老鼠在啃木头。

陈予安紧紧捂着妹妹的嘴，自己的呼吸也压到了最低。他们缩在床底下的角落里，灰尘落进眼睛，不敢眨，不敢咳。妹妹的手冰凉，身子在发抖，但没有哭——妹妹才四岁，她被这突然发生的事给吓坏了，却懂事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外面传来父亲的闷哼。然后是一声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是父亲的身体。他的眼泪哗一下子涌了出来，可他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靠痛觉才把哭声咽了回去。

母亲喊了一声“安儿——”，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紧接着是隔壁王婶的哭嚎，村头李大爷的咒骂声，还有铁器劈进骨头的闷响。一刀，两刀，十刀，百刀……他闭上眼睛，耳边一直传来这种声音。他听见有人在笑，那种笑根本不像人发出的，更像是野兽在撕咬猎物时的吼叫。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声音渐渐消失了。隐约的能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很冷：“烧了，一个活物不要留下。”

火光亮了起来，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整个屋子映成红色。浓烟跟着灌进床底，呛得他想咳嗽。他急忙用袖子捂住妹妹的口鼻，自己憋着气，脸上的青筋都憋得很胀。

又等了很久——是一盏茶的功夫，却又像是一辈子。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陈予安喘着粗气艰难的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地面被烧的烫脚，空气就像火炉。他看到，父亲倒在门口，身上全是血，眼睛还睁着。母亲趴在灶台边，一只手伸向床底的方向——那是她和孩子最后的联系。

他一眼都不敢多看，妹妹呆呆的站在他身后，双目无神，不敢弄出一点动静。他冲进里屋，把被子泡进屋里的水缸里，裹在妹妹身上，然后抱着她从后窗翻了出去。

身后的村子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天空是橙红色的，就像一口倒扣的锅，把青山村紧紧的扣在下面。热浪追着他的后背，烧得皮肉火辣辣的疼。

他来不及顾忌身上的伤，拼命往山上跑。山路非常颠簸不平，他摔倒了好几次，膝盖都磕破了，手掌也磨出了血，但是他根本不敢停。妹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小声说：“哥哥，我好害怕，爹和娘都怎么了？他们会没事的对吧？”

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一个四岁的孩子：全村几十口人，大概只剩下他们俩了。

他只知道，那些人——那些笑着杀人放火的人——不可能是凡人。他们是修仙者。是传说中的、能飞天遁地的仙人。

可仙人又为什么杀人？又为什么会盯上我们这种贫瘠的小村庄？

陈予安想不通。他只知道，从今夜开始，他没有家了。没有父母，没有邻居，没有那个会在村口晒太阳的李大爷，没有会给他糖吃的王婶。什么都没有了。

他身边就只剩怀里这个瘦小、还在发抖的妹妹。

陈予安抱着妹妹，钻进了附近的深山，消失在了夜色里。

往日热闹的青山村，一夜之间就没了。

他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血煞门屠了不止青山村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