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喜羊羊  喜羊羊与灰太狼同人     

chapter8:长夜

喜美:我的omega上将

离开青渊的第一个夜晚,美倾泠独自坐在驾驶舱里。

其他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睡着了。懒辉年抱着灰千灵蜷在客舱角落,沸序镡靠着舱壁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蓝色肩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灰祁溟在动力室,红莉娅陪在他旁边。暖矜烟在医疗舱的椅子上合衣而眠,粉色包包放在膝上,铁丝拧成的临时带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喜时星在走廊里。铃铛安静地垂在他腰间,他靠着舱壁,蓝眼睛望着舷窗外面掠过的星群,没有睡。从青渊出来之后他的话变得很少。不是沉默,是那种把很多话压在舌头底下的安静,像海面底下藏着整片山脉。

美倾泠也没有睡。灰匣子的药片在她胃里完全融化了,苦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不是困,是更深层的、像骨头被抽掉骨髓之后留下的空洞感。她知道自己应该睡,应该保存体力,应该在天亮之前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哪怕一点点。但闭上眼睛之后,灰匣子的声音就会响起来。

“需要一次完整的、不受打断的、与高匹配度Alpha结合的发情期。”

她把这句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拆解过很多遍。完整的,不受打断的,高匹配度Alpha。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而她的身体是那把锁。十七年前慢侗酩走进青渊那家诊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把锁的存在了。他配好了钥匙,交给了不同的人——铃铛给了一个男孩,蝴蝶结给了一个女孩,然后安静地等待了十七年,等他们各自长大,等他们在茫茫人海里重新相遇,等那把锁和那枚钥匙终于对在一起。

美倾泠从不怀疑爷爷爱她。但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接受一个事实:爱和算计在慢侗酩身上从来不是矛盾的。他把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运都算进去了,不是因为他冷酷,是因为他太老了,老到没有时间陪他们走完所有的路。所以他只能把路铺好,然后在路的尽头等着。

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烫了。她把手指按上去,感觉到皮肤下面那种不规则的、紊乱的搏动。灰匣子的药片压住了高烧,但压不住发情期本身的潮汐。它还在那里,在她血液的深处,一寸一寸地往上涨。像暗星区深处那片没有星光的真空,沉默,庞大,不可阻挡。

门滑开的声音很轻。铃铛响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

“睡不着。”喜时星说。不是问句。

“嗯。”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座椅上坐下。两个人并排望着舷窗外,星群从黑暗里浮现出来,亮一下,然后被飞船甩在身后,消失在后方更深的黑暗里。飞船飞得很快,快得星星都变成了线。

沉默持续了很久。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两个人各自把话含在嘴里、等它慢慢融化之后再咽下去的那种安静。

“灰匣子说的那些,”喜时星先开口了,“高匹配度Alpha。是我。”

美倾泠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她没有看他。

“不是猜的。”他说,“铃铛告诉我的。”

他把铃铛从腰间解下来,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金色的金属表面映着舷窗外的星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

“从你掉进垃圾星那天起,它就一直在响。不是随便响,是有规律的。”他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铃铛,叮铃一声,“你发烧的时候它烫。你疼的时候它震。你睡着的时候它安静。你醒过来,它就响。”

他把铃铛推到她面前。

“爷爷把铃铛给了我,把蝴蝶结给了你。不是为了让我们找到彼此。”他停了一瞬,“是为了让我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在你身边。”

美倾泠低头看着那枚铃铛。金色的,小小的,被摩挲了二十年,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流冲刷过的鹅卵石。底部刻着他的名字,还有一个褪了色的粉色蝴蝶结图案。她伸手把铃铛拿起来,放在掌心里。金属是温热的,比她的体温更高,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你知道结合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知道。”

“我是联邦上将。名单送上去之后,我会被送上军事法庭。运气好的话终身监禁,运气不好——”她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说了。我知道。”喜时星转过头看着她。舷窗外的星光落进他蓝色的眼睛里,像碎冰浮在水面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海。“你掉进垃圾星那天,我把你从逃生舱里抱出来。你烧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攥着我的衣服,力气大得吓人。但你嘴里一句话都没说。没有喊疼,没有求救,连呻吟都没有。”

美倾泠的手指握紧了铃铛。

“后来你在我床上醒过来,我端粥给你。你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抖,但你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没有洒出来一滴。”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十年。”美倾泠说,“一周一次抑制剂,一次都不准忘。忘了就是死。”

“你忘过吗。”

“没有。”

喜时星没有说“你真厉害”之类的话。他只是伸手,把她掌心里的铃铛翻过来,让底部那行刻字朝上。“喜时星”三个字在星光下清晰可见,旁边那只褪色的蝴蝶结,粉色的涂料已经斑驳得几乎看不出了。

“爷爷刻这行字的时候,我还很小。我问他在刻什么,他说在刻我的名字。我问为什么要把名字刻在铃铛上,他说因为铃铛会丢,名字不会。”他的拇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后来我被人从垃圾星带走,送进实验基地,编号S-0273。他们把我的头发剃光,把我的衣服脱掉,把我关进一间白色的屋子里。铃铛是他们唯一没拿走的。”

美倾泠看着他。

“我在那间屋子里待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因为屋子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钟。只有灯,永远亮着的白灯。后来他们把我按在金属台上,在我后颈打了麻醉,切开这里。”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手术做完之后,我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摸腰上的铃铛。它还在。”

他把铃铛从她掌心里拿起来,重新系回腰间。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只要铃铛还在响,我就还是喜时星。不是S-0273。”

驾驶舱里安静了很久。星群从舷窗外无声地掠过,飞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一只巨大的兽在深海里呼吸。

美倾泠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手心朝上。不是索取,是摊开。像很多年前慢侗酩蹲在喜时星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皱巴巴的硬糖。

喜时星低头看着她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握枪磨出的薄茧。这只手签过无数份军令,握过枪,开过飞船,在逃生舱坠入大气层时死死攥住操纵杆。此刻它摊开着,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像一朵开累了的花把花瓣舒展开来。

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掌心贴着掌心。他的体温比她高一点,干燥,温热,带着常年修理机械留下的薄茧。铃铛在两人之间轻轻晃了一下,叮铃。美倾泠没有握紧,他也没有。两只手就那么叠在一起,不轻不重,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到同一条河面上的叶子。

“到了主星以后,”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能活下来——”

“你会活下来。”

“如果我能活下来,”她重复了一遍,粉色的眼眸从舷窗外的星光移到他脸上,“那件事,我不希望是因为灰匣子的诊断。也不希望是因为爷爷的计算。”

喜时星看着她。

“我希望是因为我想。”

他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不是用力,是像握住一件易碎的东西那样,小心地、试探地收拢手指。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意从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被他的体温融化。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铃铛响了很多声。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说话。手也没有松开。星群从舷窗外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亮一下,然后被甩在身后。飞船像一颗穿过无尽黑夜的子弹,拖着残缺的尾翼,载着六个被同一个老人养大的孩子和一份三百多个Omega的名字,朝联邦的心脏飞去。

美倾泠在某个时刻睡着了。她的手还在他的掌心里,手指微微蜷曲,像婴儿睡着时无意识握住大人手指的样子。喜时星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被星光描出一层极淡的银色轮廓,白发散落在肩上,蝴蝶结安静地别在领口。

她的眉头在睡着之后终于松开了。那道在清醒时永远存在、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凌厉的竖纹,被睡眠抚平了。嘴角也不再抿着,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点牙齿的边缘。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蝴蝶结的缎带随着呼吸极缓慢地起伏。

她睡着的样子不像一个上将。像一个终于肯把铠甲卸下来的人。

喜时星没有见过她这一面。从垃圾星到暗星区,从青渊到这条漫长的航道上,美倾泠永远是所有人里最清醒、最冷静、最不肯松懈的那个。她把自己绷成一根弦,从十四岁绷到现在,绷了十年。这根弦从来没有松过,因为松了就断了。

但此刻她睡着了。手在他掌心里,眉头松开了,呼吸平缓。这根弦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歇一歇的地方。

他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一些。

天亮的时候美倾泠醒了。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他的掌心还是温热的。她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握住的姿势,不是被握着,是主动握着。像溺水的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紧了浮木。她没有立刻松开,他也没有。两个人就那么握着手,看着舷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星群在恒星的光芒里一颗一颗地隐没。黑暗被稀释成深蓝,深蓝被稀释成浅蓝,浅蓝最后化成了白。

“还有四天。”她说。

“四天。”他应道。

她慢慢松开手。他的手指从她指缝间滑出去的时候,小指在她掌心极轻地勾了一下。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个没有说完的句子,被手指擅自写了出来。她站起来,整理好军装的领口,把蝴蝶结扶正。转过身的时候,发现暖矜烟站在驾驶舱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粉色包包挎在肩上,断掉的带子用铁丝拧着,铁丝头戳出来一小截。额角的纱布换过了,新贴上去的胶布比上一块小了一些,露出边缘正在愈合的粉色皮肤。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美倾泠一眼就看出她是装的。

暖矜烟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体温计递过去。美倾泠接过来夹在腋下。三个女人——准确地说,两个女人和一个站在走廊里正在假装没看见的红莉娅——在驾驶舱里完成了这个早晨的全部交接。

体温计响了。三十七度六。

“药。”暖矜烟说。

“还没到——”

“我说的是早饭。”暖矜烟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递过去,“药可以省,饭不能省。”

美倾泠接过饼干,低头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又干又硬,嚼起来像在啃一块放了很久的纸板。但她一口一口地嚼完,咽下去了。暖矜烟看着她吃完,又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美倾泠接过来喝了。全程两个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红莉娅从走廊里走进来,灰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髻,紫色的眼影今天画得比平时淡一些,眼角那颗痣稳稳地停在原处。她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走到驾驶舱角落的动力控制面板前蹲下来,开始检查线路。

“能源核心的输出曲线又偏了。”她头也不抬,“灰祁溟昨晚调的,调完就打呼噜了。”

暖矜烟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偏了多少。”

“千分之三。不严重,但我得盯着。”

“我帮你。”

红莉娅侧头看了她一眼。暖矜烟的额角还贴着纱布,眼眶下面有连续熬夜留下的淡青色,粉色包包的铁丝带扣在灯光下晃了一下。红莉娅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把工具箱往她那边推了推。

“螺丝刀。红色那把。”

飞船继续向前。沸序镡醒了,走进驾驶舱接替夜班的航线监控,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他注意到美倾泠和喜时星之间隔了一把空椅子,也注意到那把空椅子的扶手上放着一枚铃铛。他没有问,只是把蓝色肩带扣紧了一格,坐进驾驶位。

灰祁溟从动力室走出来,打着哈欠,灰色头发在枕头上压出一个奇怪的弧度。他看见红莉娅蹲在控制面板前,暖矜烟蹲在她旁边,两个女人一人一把螺丝刀,对着线路板指指点点。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紫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蛋炒饭的香味在飞船里弥漫开来的时候,懒辉年准时醒了。

灰千灵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紫色的眼眸还没完全睁开,鼻子已经顺着香味飘向厨房。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灰祁溟把炒饭从锅里盛出来。

“懒叔叔。”

“嗯。”

“灰叔叔做的蛋炒饭有红阿姨做的好吃吗。”

懒辉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一样的好吃。”

“怎么不一样。”

“红阿姨做的,是让你吃完之后想回家的那种好吃。灰叔叔做的——”他看着灰祁溟把蛋炒饭盛进碗里,金黄的蛋花裹着米粒,火腿丁切得大小不一,有一块明显比别的大了两圈,“是让你吃完之后有力气继续往前走的那种好吃。”

灰千灵接过碗,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说了两个字。

“好吃。”

灰祁溟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一天过得很平静。飞船在爷爷标注的航线上平稳飞行,暗星区的辐射干扰彻底消失了,导航系统恢复了正常。舷窗外的星群越来越密,联邦星域的核心地带正在一点一点逼近。美倾泠吃了第三粒药。暖矜烟没有催她,是她自己吃的。她把药片放在舌头上,喝了一口水仰头咽下去,然后把棕色药瓶放回口袋。还剩一粒。到主星的那一天,她会把它吞下去。然后呢。她没有继续往下想。

夜晚又来了。飞船上的人一个一个睡去。美倾泠坐在驾驶舱里,喜时星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把空椅子,椅子的扶手上放着铃铛。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空椅子的扶手上,手心朝上。铃铛在她掌心里,温热的。他伸手把她的手连同铃铛一起握住了。金色的金属夹在两只手掌之间,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得越来越暖。

“今天第几天。”他问。

“离开青渊的第二天。”

“还有三天。”

“嗯。”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慢地画着圈。不是有意识的,像是手指自己找到了可以做的事。她的皮肤在他指腹下面微微发烫,发情期的低烧被药片压住了,但压不住血液里那种持续涌动的温热。

“到了主星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她说,“你优先保护千灵。”

“我知道。”

“还有懒辉年。他嘴上不说,但他最怕一个人。”

“知道。”

“沸序镡容易冲动,你看住他。”

“好。”

“矜烟会把所有人照顾得很好,但没人照顾她。你替我——”

“美倾泠。”他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

他握着她的手,蓝色的眼睛在星光里亮得惊人。“你在交代后事。”

她没有否认。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让铃铛落在她掌心里,然后用两只手把她的手连同铃铛一起包住。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掌背对着她的掌心,像一层一层地把一件易碎的东西裹进最柔软的地方。

“你十四岁离开垃圾星,一个人去联邦,伪装Alpha,从士兵做到上将,打了十年仗。抑制剂一周一次,一次都没忘。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发情期发作,你硬撑着没让自己失控。灰匣子说前两个像你一样硬扛的人都死了,你活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活着走到青渊,活着走出青渊。现在你坐在我面前,手在我掌心里。”

他的拇指按在铃铛上,用力,金属的边缘嵌进掌心。

“你觉得你撑不过主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撑不过。”

美倾泠看着他。铃铛在他掌心里发烫。不是温热的烫,是真正的、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烫。金色的表面在昏暗的驾驶舱里发出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拼命跳动。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没有声音。肩膀也没有抖。但他的手背上,有一点温热的东西落下来。只有一点。很快就干了。

他没有抬头看,也没有松开手。他只是把她的手连同铃铛一起,握得更紧了一些。

舷窗外,联邦主星所在的星系已经出现在探测仪的边缘。一颗蓝色的恒星,和围绕着它的七颗行星。最外围的那一颗,被大气层包裹着,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蔚蓝色,像慢侗酩的眼睛。

飞船朝那颗星球飞去。身后是漫长的航迹,身前是尚未到来的黎明。

而铃铛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烫得像一团被压缩了十七年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