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大殿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又被那七彩灵凰周身散发的灼热威压烤得滋滋作响。碎裂的琉璃瓦簌簌落下,在冰冷的地面砸出细碎声响,更衬得殿内落针可闻。七彩翎羽流淌着虹光,金红的火焰冠冕在头顶烈烈燃烧。那双威严的竖瞳扫过之处,低阶弟子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连执法长老李严都瞳孔剧震,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活了数百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而古老的神兽威压,仿佛直面天地初开时的煌煌天威。“妖……妖孽……”白莲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她看着半空中那神异非凡的身影,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金瞳,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她。这怎么可能?!那只该死的鸡,怎么会变成这样?!“妖孽?”清脆的童音带着冰冷的嘲讽,清晰地响彻大殿。金小凰微微歪头,火焰冠冕跳跃了一下,目光如利箭般钉在白莲花身上,“白莲花,你盗取《九转玲珑诀》,在宗门大比暗施蚀心蛊,更将陷害同门的罪证藏于葬魂谷祭坛之下!究竟谁才是妖孽?!”“你……你血口喷人!”白莲花尖声反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诸位长老!此妖物妖言惑众!它坠入葬魂谷必是得了什么邪魔传承,此刻回来便是要祸乱宗门!快将它拿下!”“葬魂谷祭坛?”李严长老猛地站起身,古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葬魂谷是宗门禁地,祭坛更是传说中上古遗留,连他都不敢轻易涉足。这只灵凰……不,这只鸡,竟然是从那里出来的?还提到了罪证?金小凰不再理会白莲花的叫嚣,她缓缓降低高度,七彩尾羽拖曳的光带在苏瑶身边轻柔拂过。苏瑶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背脊僵硬,方才噬魂鞭临头的恐惧尚未完全褪去。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焕然一新的伙伴,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小金……”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狂喜。金小凰低头,用喙轻轻碰了碰苏瑶的脸颊,那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随即,她再次抬头,看向李严和面色凝重的宗主。“证据就在葬魂谷祭坛之下,一个被禁制封印的石匣内。”金小凰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内有月华草根须,蚀心草空瓶,以及……她的发丝。”她翅膀一抬,指向面无人色的白莲花。“一派胡言!”白莲花彻底慌了,“葬魂谷凶险万分,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定是你这妖物伪造……”“本座亲自去取。”李严长老沉声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白莲花瞬间煞白的脸,又深深看了一眼悬浮半空、神光湛然的金小凰,“若你所言属实,宗门自会秉公处置。若有不实……”他后半句没说,但警告之意不言而喻。“李长老!”宗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此事蹊跷,关乎宗门清誉与弟子性命,确需详查。但在此之前……”他看向金小凰,眼神复杂,“这位……灵凰道友,你既已通灵,又于危难之际救下同门,便不再是寻常灵禽。先前误会,宗门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还请稍安勿躁。”金小凰心中冷笑。交代?若非她浴火重生,此刻她和苏瑶恐怕都已魂飞魄散。不过眼下撕破脸并非明智之举。她微微颔首,收敛了几分威压,七彩光芒流转,缓缓落在苏瑶身侧,用身体将她护住。“宗主明鉴。”她只说了四个字,便不再言语,只是那双金瞳依旧冷冷地盯着白莲花,看得对方如芒在背,几乎要瘫软在地。李严长老行事雷厉风行,亲自带人前往葬魂谷。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刑堂大殿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白莲花几次想开口辩解,都被李严临走前留下的冰冷眼神冻了回去。她孤立无援地站在角落,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猜疑目光,冷汗浸透了内衫。当李严长老带着一个布满灰尘、刻满禁制符文的石匣返回大殿时,白莲花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匣子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一一取出——黯淡的月华草根须、残留蚀心草气息的玉瓶、几缕带着独特灵韵的发丝……铁证如山!大殿内一片哗然!“白莲花!你还有何话说!”李严长老须发皆张,怒喝如雷。他一生刚正,最恨此等阴私龌龊之事。白莲花浑身剧颤,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在绝对的力量和铁证面前,轰然倒塌。怨毒、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死灰。宗主长叹一声,疲惫地挥挥手:“押下去,废去修为,打入寒冰狱,永世不得出。”尘埃落定。金小凰和苏瑶在无数敬畏、好奇、感激的目光中离开了刑堂大殿。宗门为她们安排了新的、灵气充裕的洞府,以示补偿。然而,金小凰清楚,这看似平静的宗门,已非久留之地。“得灵凰者得天下”——这个不知从何处悄然流传开来的预言,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席卷了整个修真界。金小凰在刑堂显露神威的消息不胫而走,七彩灵凰的影像被传得神乎其神。一时间,无数贪婪、探究的目光投向了青云宗。洞府内,苏瑶看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陌生遁光,忧心忡忡:“小金,不,小凰……现在外面都在传那个预言,好多人都……”“我知道。”金小凰站在窗棂上,七彩翎羽在月光下流转着静谧的光华。她口吐人言后,交流方便了许多。“这青云宗,我们是待不下去了。白莲花虽倒,但觊觎我血脉力量的人,只会更多。”她转过头,金色的竖瞳看向苏瑶,带着一丝狡黠:“苏瑶,想不想跟我去创业?”“创业?”苏瑶茫然。“对!”金小凰扑扇了一下翅膀,跳到桌上,用爪子沾了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画起来,“我们离开这里,找个山清水秀又易守难攻的地方,建立我们自己的地盘!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鸡鸣山庄’!”“鸡鸣山庄?”苏瑶被这名字噎了一下。“多接地气!”金小凰理直气壮,“而且,我们不光自己躲清静。那些被白莲花坑害过的、在宗门里混不下去的、有本事但没靠山的……只要是愿意跟我们干的,都收留!人多力量大!”苏瑶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想起自己曾经的孤立无援,想起那些同样被白莲花打压的同门。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说干就干。借着宗门因白莲花事件焦头烂额、暂时无暇他顾的时机,金小凰和苏瑶带着几个最早投靠的、同样被白莲花迫害过的外门弟子,悄然离开了青云宗。他们一路低调潜行,最终在远离各大宗门势力范围的苍莽山脉深处,找到了一处灵气尚可、三面环山的幽谷。鸡鸣山庄的初创,充满了鸡飞狗跳的混乱。“哎呀!我的灵谷苗!被那只傻狍子踩了!”“谁看见我的阵旗了?我明明插在这儿的!”“厨房!厨房的灶台又炸了!李师兄你的控火诀能不能稳一点?!”金小凰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谷中热火朝天又状况百出的建设场面,用翅膀捂了捂额头。理想很丰满,现实……有点硌得慌。“别急,慢慢来。”苏瑶笑着安抚她,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她眉宇间的怯懦褪去不少,多了几分干练,“大家都很努力。”金小凰点点头,目光扫过谷中那些忙碌的身影:有擅长种植但被白莲花抢了功劳的灵植夫老王,有精通阵法却被排挤的外门弟子陈阵,还有那个在厨房里灰头土脸、试图驯服灶火的炼丹学徒小李……这些都是被女主迫害过的“配角”们,如今成了山庄的第一批元老。“光靠努力可不够。”金小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我们得提高生产力!解放双手!”她飞进临时搭建的“研发中心”——一个简陋的大草棚。里面堆满了各种矿石、灵木和奇奇怪怪的材料。陈阵正对着一个半成品的阵盘抓耳挠腮。“老陈!”金小凰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你那聚灵阵盘先放放。帮我做个东西。”“庄主您吩咐!”陈阵立刻恭敬道。见识过金小凰在刑堂的神威后,山庄上下对她都敬畏有加。金小凰用爪子在地上飞快地划拉:“看,我需要一个这样的炉子。外壳用隔热玄铁,内部刻上稳定的控温符文阵列,这里是进料口,这里是出丹口,关键是要有一个能定时、自动调节火力大小的核心枢纽……”陈阵看着地上那歪歪扭扭却结构清晰的草图,越看眼睛越亮:“妙啊!这……这思路前所未有!若能成功,炼丹岂不是省时省力?庄主大才!”金小凰心中暗笑:什么大才,这玩意儿原型不就是电饭煲嘛!修真版全自动炼丹炉,搞定!解决了“吃”(丹药)的问题,金小凰又把目光投向了“行”。修真界地广人稀,传讯玉符又贵又慢,信息传递效率低下。“老王!”她飞到正在开垦灵田的老王身边,“你以前不是养过不少传讯灵鸽吗?技术还在不在?”“在是在,庄主您是想……”老王擦擦汗。“光养鸽子太落后了!”金小凰翅膀一挥,“我们要建立一个覆盖广泛的‘灵禽速递’网络!鸽子负责短途、小件、信息传递;驯化一些耐力好的低阶灵禽,比如铁羽雁、踏云雀,负责中长途物资运输;再找些猛禽,负责贵重物品的押运!我们在各个修士聚集点设立‘驿站’,统一调度!口号我都想好了——‘鸡鸣快递,使命必达’!”老王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激动得满脸通红:“这……这要是成了,绝对是修真界头一份!庄主英明!”于是,在鸡鸣山庄初创的鸡飞狗跳中,两样划时代的“发明”悄然诞生:山寨版“电饭煲”炼丹炉开始试运行,第一批经过“上岗培训”的灵禽信使,带着刻有鸡爪印记的玉简,扑棱棱地飞向了四面八方。金小凰站在新建好的山庄瞭望台上,看着下方初具规模的屋舍,看着田地里郁郁葱葱的灵植,看着天空中掠过的、属于鸡鸣山庄的灵禽,头顶的火焰冠冕愉快地跳跃着。“咯咯哒——”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初升的朝阳,发出一声嘹亮而充满干劲的鸣叫。山庄各处,无论是忙着调试炉火的陈阵,还是清点信鸽的老王,或是带着新收留的弟子熟悉环境的苏瑶,都闻声抬头,脸上露出了充满希望的笑容。新的生活,开始了。而这届修真界,注定要被这只战斗鸡带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