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生突变

尖锐的疼痛从喙尖传来，金小凰猛地睁开眼。视野里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一根根粗糙的、带着木刺的栅栏。她下意识想抬手揉眼睛，却只看到一只覆盖着淡金色绒毛、顶端带着锋利弯钩的……爪子？“咯咯？！”一声短促而陌生的鸣叫从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了出来。金小凰僵住了。她转动唯一还算灵活的脖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圆滚滚的胸脯，蓬松的淡金色羽毛，两条细瘦但覆盖着鳞片的腿，以及那双让她刚才撞疼了喙的、该死的爪子。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任何恐怖片都惊悚的现实砸得她头晕目眩。她，金小凰，二十一世纪勤勤恳恳的社畜，熬夜看完一本狗血修仙小说后，再睁眼，竟然变成了一只鸡？！“咯咯咯！咯咯哒！”她惊恐地尖叫起来，扑扇着翅膀在狭小的空间里乱撞。木质笼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几根金色的绒毛飘落下来。这狭小的笼子，就是她的整个世界？混乱中，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一本名叫《仙途渺渺》的修仙小说，里面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苏瑶，资质平平，性格懦弱，偏偏是恶毒女主白莲花的对照组兼垫脚石。而苏瑶身边，确实养了一只据说有点灵性、但最终在第三章就被做成“全鸡宴”犒劳了某个长老的……战斗鸡？！金小凰的鸡心瞬间凉透了。她就是那只注定要被炖汤的鸡？！笼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淡淡的草药清香。金小凰立刻停止了无用的扑腾，将一只眼睛死死贴在笼子的缝隙处向外窥视。一个穿着淡青色襦裙的少女正背对着她，在房间中央的石桌上忙碌。少女身形纤细，侧脸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婉，正是记忆中的炮灰女配苏瑶。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玉盒，里面躺着一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草，叶片晶莹剔透，脉络间似有流光闪烁。苏瑶用一柄小玉刀，极其仔细地切下灵草最精华的根须部分，放入另一个更小巧精致的白玉盒中，然后盖上盖子，系上一条淡粉色的丝带。金小凰的鸡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这段剧情她记得！原著里，就是苏瑶精心准备了这株“月华草”的根须，巴巴地送去给修炼遇到瓶颈的白莲花女主“雪中送炭”，结果被女主反手污蔑是她偷盗了宗门药园里的珍品，直接导致苏瑶被罚禁闭，名声扫地，开启了悲惨的炮灰之路！不行！绝对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苏瑶要是倒霉了，她这只绑定战斗鸡还能有好下场？第三章的“全鸡宴”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咯咯哒！咯咯咯咯哒——！”金小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用身体疯狂撞击着笼门，翅膀拼命拍打，发出巨大的噪音。她要用这鸡身能制造出的最大动静阻止苏瑶！快停下！别去送死！也别连累我！笼子被撞得哐哐作响，在地上微微挪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果然惊动了苏瑶。她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刚系好丝带的白玉盒摔在地上。她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快步走到鸡笼前，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和困惑。“小金？你怎么了？”苏瑶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她蹲下身，透过笼子的缝隙看着里面躁动不安的金色母鸡，“是饿了吗？还是被什么吓到了？”金小凰简直要吐血。饿你个头啊！老娘是在救你！她更用力地撞向笼门，喙也伸出去啄那看起来并不算太结实的木栓。“乖，别闹了。”苏瑶看着金小凰焦躁的样子，眉头微蹙，显然没理解这只鸡的“深意”。她想了想，从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袋里抓出一小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笼子上方的一个小活动门。金小凰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散发着淡淡清香、颗粒饱满、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米粒就劈头盖脸地撒了下来，落在她头上、背上，还有笼子底部的干草上。“喏，给你，上好的灵米，吃吧。”苏瑶的声音带着哄劝，“吃饱了就不闹了，乖哦。”金小凰僵在原地，几颗灵米顺着她的羽毛滑落。她低头，看着爪边那些蕴含着微弱灵气、对普通灵禽来说绝对是美味珍馐的米粒，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拼尽全力想传达的警告和求生欲，在苏瑶眼里，只是饿了在闹脾气？甚至还换来了一把“断头饭”？笼子的小门被重新关上。苏瑶轻轻拍了拍笼子，像是安抚，然后转身，拿起那个系着粉色丝带的白玉盒，步履轻盈地离开了房间，显然是去给女主白莲花送“催命符”了。金小凰颓然地瘫坐在笼子里，连身上沾着的灵米都懒得抖落。她透过笼子的缝隙，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她即将作为一只鸡生存（或者死亡）的修真世界。窗外，不是高楼大厦，而是连绵起伏、笼罩在淡淡云雾中的青翠山峦。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掠过，仔细看去，竟是展开双翼足有数丈宽的仙鹤，姿态优雅地穿梭在云层之间。更远处，几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划破天际，速度快得惊人，那是御剑飞行的修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吸入肺腑，竟让她这具鸡身都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流在体内游走，羽毛似乎都更蓬松了些。这就是灵气吗？近处，庭院里栽种着许多奇花异草，有的叶片如同翡翠，有的花朵绽放时自带光晕，还有一株矮树，枝头挂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一只通体碧绿、只有巴掌大的小蜥蜴，正趴在院中的一块青石上晒太阳，它吞吐气息时，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神奇，那么瑰丽，充满了超乎想象的生命力和能量。可这一切的美好，在金小凰眼中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她低头，看着自己覆盖着淡金色羽毛的爪子，再想想那个装着月华草根须、正被苏瑶傻乎乎送出去的白玉盒，还有第三章那锅热气腾腾的“全鸡宴”……“咯咯……”一声充满绝望和悲愤的低鸣，从鸡笼里幽幽地传了出来。鸡生艰难，炮灰鸡生，更是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