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谎言漩涡

假面设计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的瞬间,程默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仿佛那冰冷的文字会灼伤视线。“谁人能这么刻意假到底?”——直播间的质问和那张照片还在脑海里疯狂撕扯,而林森的信息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恐慌压下去,但声音出口时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请进。”门被推开一条缝,小鹿探进头来。她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目光在程默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程老师,”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直播的时候……那个留言和照片,需要我联系平台处理一下吗?或者发个声明?”她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办公区的嘈杂。程默强迫自己迎上她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试图复制他惯常的温和笑容,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像灌了铅。“不用了,小鹿。”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甚至带着点无奈,“网络上的恶意中伤,越解释越乱。清者自清,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杯壁冰凉,里面的咖啡早已冷透。他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丝毫压不住心头的寒意。小鹿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眉头微蹙。“可是……那张照片里的地方……”她犹豫着,似乎在斟酌措辞,“看着很眼熟。有点像……您之前让我送过一次文件的旧公寓楼?”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程默心里激起惊涛骇浪。程默的心脏骤然缩紧,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想到小鹿的记忆力这么好,更没想到她会直接联想到那里。他垂下眼睑,盯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大脑飞速运转。“哦,你说那个啊。”他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刻意带上一点恍然和坦然,“那是我一个朋友临时借用的工作室,之前帮他处理点私事,早就不用了。估计是有人想借题发挥,故意混淆视听。”他刻意将“朋友”和“私事”说得模糊,试图将小鹿的疑虑引向别处。小鹿看着他,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这样啊……那您别太在意了,好好休息。”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程默已经拿起桌上的文件,做出要处理工作的姿态。她只好转身,轻轻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程默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懈。冷汗再次浸湿了后背。他立刻抓起扣在桌上的手机,那条加密信息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掌心:“直播很精彩,程教授。期待你的剧本。”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只有一行字,却让程默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下一个目标,是你最在乎的人。”母亲!疗养院!林森这个疯子!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窒息。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必须立刻去疗养院!他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去,甚至顾不上和小鹿交代一声。走廊里,他几乎与小鹿擦肩而过,女孩怀里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被他带起的风惊得后退半步,文件散落一地。“程老师?”小鹿惊呼。程默却像没听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口。小鹿蹲下身,一边困惑地捡拾着散落的纸张,一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长。老板从未如此失态过。那个“朋友”的工作室,那张照片,还有刚才他脸上那种近乎崩溃的恐慌……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她将捡起的文件放在旁边的空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最上面一张。那是一份普通的直播设备维护记录,但下面压着的一页纸角,却露出了一个手写的、极其潦草的表格。她下意识地抽出来,目光落在上面。那是一份名单。没有标题,只有几行匆匆写下的代号、日期和简短的备注。“猎鹰 - 9.15 - 城西高尔夫,监控覆盖”“夜莺 - 10.03 - 海滨酒店,服务生口供”“蓝调 - 11.21 - 汽车影院,待执行”小鹿的呼吸猛地一窒。她认得“蓝调”!程默昨天深夜在办公室,反复对着电脑屏幕研究的就是“蓝调汽车影院”的布局图!还有“猎鹰”……她记得,就在不久前,宏远集团的赵启明董事长,在媒体采访中解释自己某晚行踪时,曾不经意提到过“在城西高尔夫球场应酬到很晚”……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小鹿的后颈。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冰凉。这绝不是普通的客户名单。这些代号,这些地点和时间……她猛地想起最近新闻里铺天盖地报道的名媛苏珍失踪案,以及警方悬赏征集线索的其他几起悬案。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与此同时,城郊废弃的化工厂旧址。连绵的阴雨将天空染成铅灰色,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混合气味。警戒线外,警灯无声地闪烁着红蓝光芒,映照着刑警们凝重肃穆的脸。苏雯蹲在泥泞的地面上,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物。法医在一旁低声汇报:“……女性,年龄在25-30岁之间,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24-48小时内。和之前的苏珍不同,这次凶手处理得更……‘专业’。”法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没有明显外伤,初步怀疑是窒息。但最麻烦的是,”他指了指尸体周围和身上一些刻意布置的痕迹,“凶手伪造了第一现场,还留下了指向性很强的‘证据’,试图嫁祸给死者生前的某个商业竞争对手。”苏雯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的雨帽边缘滴落。她环顾四周,废弃的巨大反应釜锈迹斑斑,像沉默的怪兽。这手法,比苏珍失踪案更冷酷,更缜密,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挑衅。凶手在升级。“苏队,”技术队的警员小跑过来,递上一个装在证物袋里的手机,“在那边角落发现的,应该是死者的。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苏雯接过证物袋,隔着透明塑料操作。手机没有密码,她直接点开通话记录和短信,快速浏览。几个频繁出现的联系人里,并没有特别可疑的。她点开相册,大多是自拍和生活照,直到她划到最近一张——那是一张略显模糊的截图,似乎是某个直播间的画面。画面中央,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在侃侃而谈,直播间的标题清晰可见:“心灵治愈——程默:拥抱真实的自我”。程默?又是他!苏雯的眼神骤然锐利。她立刻将截图放大,仔细查看直播间的实时弹幕。在密密麻麻的“程老师说得对”、“感谢分享”之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一条被部分遮挡的、带着特效边框的留言,留言者的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看到半句:“……会不会心虚?”她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搜索关键词。很快,关于程默昨天直播中遭遇“恶意留言”和“匿名照片爆料”的新闻和讨论截图跳了出来。爆料照片里那个破旧公寓楼的门牌号虽然模糊,但结合她之前调查程默背景时掌握的信息……704!就是他名下那套几乎无人知晓的旧公寓!苏雯的心沉了下去。一个拥有完美公众形象的心理专家,一个隐藏在老旧公寓里的秘密据点,接连出现在与“完美不在场证明”相关的嫌疑人身边,现在,又一起手法升级的命案现场,发现了死者在关注他的直播,并且直播中出现了指向性极强的恶意留言……这绝不是巧合!“小张!”苏雯厉声喊道,“立刻回局里!申请调取程默名下所有车辆信息,重点查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车牌……”她报出从程默公开信息里查到的他常用车辆的车牌号,“还有,申请协查,查他近三个月所有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记录!特别是案发时间段!”“是,苏队!”苏雯转身,再次看向泥泞中那具冰冷的尸体,眼神如刀。程默……你温润平和的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什么?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她想起之前梳理旧案时,一个模糊的线索——三年前,邻市发生过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受害者重伤昏迷,肇事者至今未归案。当时现场监控模糊,只拍到一辆疾驰而去的黑色轿车尾灯。她记得卷宗里提到,有匿名线报曾短暂指向一个心理咨询师,但最终因证据不足而排除。那个心理咨询师的名字……苏雯快步走向警车,拉开车门,拿起内部通讯器:“信息科,我是苏雯。帮我查一下,三年前青江市‘10.15’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卷宗里提到的那个被匿名举报、后排除嫌疑的心理咨询师,叫什么名字?”通讯器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片刻后,回复传来:“苏队,查到了。被匿名举报人,叫程默。”程默!苏雯握着通讯器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三年前的车祸逃逸,如今牵扯进连环失踪和命案的“完美不在场证明”,以及他摇摇欲坠的双面人生……所有的碎片,似乎都在这一刻,被一条名为“程默”的线,强行串联了起来。而此刻,程默正疯狂地驱车赶往城郊的“静心”疗养院。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摇摆,视野一片模糊。林森的威胁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回响:“下一个目标是你最在乎的人。” 他一遍遍拨打母亲的专属护工李姐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冲进疗养院大门,顾不上登记,直奔母亲所在的VIP养护区。走廊里异常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他冲到母亲的房门前,猛地推开——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窗台上的绿植依旧翠绿,但属于母亲的那些小物件——她常看的书,她喜欢的旧照片,甚至她习惯放在枕边的助眠香薰——全都不见了。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却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死寂。程默僵在门口,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踉跄着走进房间,目光茫然地扫视着四周。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他颤抖着手拿起纸条,展开。上面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冰冷刺骨的字:“游戏继续。你的剧本,决定她的结局。”便签纸从他指间滑落,飘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程默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窗外,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