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紫禁城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灯一盏盏亮起,把长春宫照得温暖而安静。
换下布衣,重新穿上宫装,容音站在镜前,鬓发微松,神色却比出门前柔和了太多。眉宇间的郁气散了不少,眼底也多了一丝人气。
弘历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寝宫,依旧守在长春宫。
偏殿的奏折还堆在案上,他却没心思处理,只想多陪她一会儿。
明玉和魏璎珞伺候着容音梳洗,两人站在廊下,看着殿内灯火,悄悄红了眼眶。
“娘娘今天……笑了。”明玉声音哽咽,“我还以为,娘娘再也不会笑了。”
魏璎珞轻轻点头,眼底也满是欣慰:“皇上是真的用了心。只要他一直这样守着,娘娘总会好起来的。”
殿内,容音坐在榻边,手中还握着那把素面团扇,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面上的名字。
弘历轻轻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今日……夫人玩得可还舒心?”
容音轻轻“嗯”了一声,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却不再冰冷。
“以后,若是你想出去,我便再带你去。”他轻声承诺,“不摆驾,不张扬,还做你的夫君,只陪你一人。”
容音望着他,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
“皇上……今日辛苦了。”
弘历摇了摇头,伸手极轻地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抽回。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力道很轻,像是握住稀世珍宝。
“能陪在夫人身边,一点都不苦。”
殿内灯火柔和,映得两人眉眼都格外温和。
容音没有说话,却也没有避开他的触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从前,她连靠近都觉得疲惫;
今夜,她愿意让他留在身边,愿意让他触碰,愿意给他一丝回应。
弘历看着她不再抗拒的模样,心口又暖又酸。
他知道,她还没有完全原谅他,伤口还在,恐惧还在。
但他已经走进了她的心门。
只要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愿意用一生一世,
把她曾经失去的所有温暖、所有欢喜、所有安稳,
一点点,全部还给她。
宫灯静静燃烧,长夜慢慢。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这一次,他要守着她,直到她重新敢爱,敢笑,敢再毫无保留地,依靠他。
自微服出宫归来,长春宫的日光,似乎都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弘历依旧每日将奏折移至长春宫偏殿批阅,人前是威仪自持的大清帝王,对容音恪守帝后礼仪,言语温和却不失分寸。
宫人在侧时,他只淡淡吩咐:“皇后身子未愈,仔细照料,不可有半分怠慢。”
容音则依礼起身,轻声应道:“臣妾多谢皇上挂心。”
自始至终,她都端庄沉静,不曾有半分逾越。
那日在市井间的靠近与心安,终究被深宫规矩轻轻隔在门外。她心底的冰棱融了些许,却远未到全然卸下防备的地步,失去孩子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无法轻易、更无法主动,开口唤那一声亲昵的“夫君”。
独处之时,弘历会放软声音,轻声唤她:“夫人。”
容音只是静静抬眸看他,眼底情绪复杂,有动容,有疲惫,有浅淡的暖意,却始终轻声应道:“皇上。”
不疏远,也不亲近。
不拒绝他的陪伴,也不轻易交付真心。
弘历并不心急。
他欠她太多,伤她太深,一句称呼算得了什么。
他愿意等,等到她真正放下过往,等到她愿意重新相信,等到她心甘情愿,再唤他那一声夫君。
而在这份细水长流的陪伴之下,一场针对旧案的追查,早已在暗中悄然铺开。
永琮夭折那夜的大火,在宫档上记为“意外走水”,可弘历心底清楚,此事疑点重重。他没有声张,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暗中命李玉带着心腹内侍,秘密寻访当年在场的宫人、侍卫、救火太监,一点点抽丝剥茧,重翻陈年旧账。
一开始,众人畏惧后宫势力,多是支吾搪塞,不敢吐露实情。
弘历便下令密审、保证安危,许以重利,也示以威严。
数日过去,当年被收买的小太监、知情不敢言的宫女、捡到残留油布碎片的侍卫,一个个终于松了口。
线索渐渐清晰,指向同一个人——
钟粹宫纯妃,苏静好。
是她,暗中买通宫人,趁夜在七阿哥寝殿外引火;
是她,让人暗中封死门窗,任由浓烟灌入殿内;
尚在襁褓中的永琮,便是被浓烟呛噎、惊悸断气。
一场精心策划的纵火,被伪装成一场天灾似的意外。
李玉捧着人证供词与残存物证,跪在养心殿暗阁,声音发颤:
“皇上,证据确凿,一切……都是纯妃所为。”
弘历指尖攥紧,闭上双眼,心底反复碾着那句泣血之悔:
早知失子兼亡母,何必当初盼梦熊。
是他的疏忽,是他的眼盲,让豺狼近身,害她痛失爱子,逼至绝境。
这一世,他必以血相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