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和微微张开的嘴唇,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她点了点头。

"我今天早上测过了。两条线。"
季淳卿没有动。他就那么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一动不动,像是怕用力一点就会惊动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的指尖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收拢了一下,隔着衣料、隔着皮肤、隔着还什么都不是的距离,像是在打一个无声的招呼。

"妻君。"
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卿看着他那个难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弯起嘴角笑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已经做完了。"
季淳卿侧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安静,像是装满了整个春天即将生长的全部可能性。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苏念卿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温热的,一下一下的,带着一种他说不出口、她也听得懂的郑重。
院门口传来苏家袄的声音——她今天回来吃饭,声音还没到人就先进了院子:

"念卿!妈说今天炖了猪肚汤,给我补补的——"
她推开门,看见桂花树下的两个人,脚步停了下来。
季淳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在苏念卿的肩上,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苏念卿抬头看着院门口的姐姐,脸上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而明亮的光。
苏家袄看着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季淳卿那只手的位置上,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一个大大的笑容从眼底一直漾到了嘴角。

"……有了?"
苏念卿点了点头。
苏家袄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要给苏念卿看的新裙子,愣了好几秒。然后她忽然放下手,朝屋里喊了一声:

"妈——!妈你快出来!!念卿有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落地的声音。然后是苏母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苏父的问话声,然后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了。
苏念卿坐在桂花树下,被围过来的家人簇拥着,苏母的手在抖,苏父的嘴张着合不上。
苏家袄在反复确认

"真的吗?真的吗?"
声音又急又亮,像是有用不完的高兴。
凌冰和芳茜不知怎么也赶到了,大概是收到消息赶过来的,两个人挤在廊下,一个在笑,一个在抹眼角。
季淳卿终于慢慢抬起头,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不至于挡住家人的位置,但一只手仍然牵着苏念卿的指尖,没有松开。
苏念卿侧过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一只耳朵是红的,嘴角是她从未见过的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苏念卿看到那样的笑,自己也弯起了嘴角。
她在心里把今天这个傍晚、这座院子、这几棵桂花树、这些围在她身边的人、和那只一直牵着她的温热的手一起,默默地记了下来。
记住这个春天。
记住这一刻。
记住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的瞬间。
傍晚的院子被夕阳照得温暖而明亮,那棵小白桂花苗站在老桂花树旁边,在风里晃了晃新长出来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