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妻君

颜岚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季无双没有追问。她把那份文件签好字，放在一边，重新拿起另一份。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变成了下午，从下午变成了傍晚，红色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际。

季无双放下笔，抬头看着窗外的晚霞。

颜岚亭点了点头。

医院的病房里，季淳卿还在苏念卿身边。他念完了一整本书，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他看着苏念卿的侧脸，看着晚霞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苍白的皮肤染成温暖的颜色。

晚霞的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季淳卿坐在床边，握着苏念卿的手，安静地坐着。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在安静地工作，呼吸机在安静地工作，一切都是安静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季淳卿低下头，看着苏念卿的手指——那根缠着创可贴的手指，创可贴已经换了新的，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苏念卿昏迷的第九十七天，季淳卿发现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清晨，阳光刚刚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薄薄的，像一层金色的纱。

季淳卿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本书——是苏念卿看了一半的那本。他已经念完了一遍，现在正在念第二遍。念到第三十二章的时候，他抬起头，想看看窗外今天是什么样的天气。

然后他看见了。

苏念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不是那种无意识的、肌肉反射的颤动，而是更明显的，像是有人想要努力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掀不开的那种颤动。

季淳卿的呼吸猛地停住了。他盯着她的睫毛，一动也不敢动，连自己的呼吸都怕会惊扰到那一刻。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但苏念卿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这一次比上次幅度更大，她的眉头也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梦，又像是在努力从什么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季淳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

苏念卿没有睁开眼睛。

但她的手指，在季淳卿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只是指尖蜷曲了一点点，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季淳卿感觉到了。他的手猛地收紧了，握住了她那根微微蜷曲的手指，像是握住了一根正在从水里浮上来的救命稻草。

医生来了，护士来了，仪器被推过来，各种数据被读取，各种检查被做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