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武汉的冬夜和湖南的不太一样,更冷一些,风也更干燥一些。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远处有一家亮着灯的水果店,门口摆着几筐红彤彤的柿子。
"冷吗?"他问。
"有一点。"
"给你买点水果。"
他拉着我往水果店走。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进去的时候眼镜又蒙了一层雾。
他挑了几个柿子和一盒草莓,付钱的时候老板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认出来了,但没有说什么。
他接过袋子,自然地拎在手里,另一只手又牵住了我。
"你以前会在大街上牵人家的手吗?"我故意问。
"不会。"
"那现在呢?"
"现在会。"
"为什么?"
他想了一下,说:"因为是你。"
十二月的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扬了一下。
他握紧了我的手,把我的手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里。
口袋里有他的体温和一点毛绒的内衬,我的手蜷在里面,他的手指扣着我的手。
我们就这样走回去,步子不快不慢,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经过。
到了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松开手,把水果递给我。
"你早点休息,"他说,"明天我来接你。"
"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一侧脸照得很亮,另一侧藏在阴影里。
他站在那里,像一幅明暗分明的素描。
"枝枝,"他说。
"嗯?"
"五天后你走的那天,我送你。"
"嗯。"
"我不是说送你去机场。"
我握着水果袋子的手指收了一下。
"我是说,送你回去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
水果袋子里的草莓和柿子安安静静地待着,沉甸甸的,隔着袋子传过来冬天的凉意和一点果实的触感。
路灯下他的轮廓清清楚楚,刚才那句话像冬天的第一场雪一样,轻飘飘地落下来,但铺了满地。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我问。
"嗯。去见你爸妈。"
我站在公寓楼门口,心跳声太大了,大到我怕他隔着几步的距离也能听到。
但他大概听不到,因为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只是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一道光,像月亮旁边的星星,不抢眼但一直都在。
"你确定?"
"确定。"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好。那你提前告诉我,我跟我爸妈说一声。"
他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你也提前告诉我,你爸妈喜欢什么。我去买。"
"我爸妈喜欢——"我正要脱口而出,忽然停住了,"不对,你要去买东西?"
"见面不能空手。"
"可是——"
"是我去见他们,我准备好。"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他的围巾吹得飘了一下。
我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握着水果袋子,看着他认真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真的不冷了。
"好,"我说,"你准备好,我也准备好。"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摆了一下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深色的痕迹,随着他脚步的移动一点一点地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