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天空忽然泼翻了墨汁般,骤然阴沉下来。
短短十几分钟,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向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很快就在窗面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将整栋楼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里。
放学的高峰时段,喧闹的走廊被骤然变大的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沈柠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林薇薇早上塞给她的防水盲杖——那是一根通体银白的细杖,顶端缀着小小的反光球,能帮她避开路上的障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等林薇薇回来,而是凭着对校园地形的记忆,独自握着盲杖,一步一步试探着往校门口走。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校服领口,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她故意选了这条偏僻的后校门小路,这里监控稀疏,路灯也坏了几盏,正是谢砚辞等人昨日试探她的必经之路。
果然,刚走到拐角处,盲杖尖端便触到了一道微凉的墙壁。
沈柠心头一紧,握着杖柄的手瞬间收紧。
下一秒,几道熟悉的身影便从旁边的梧桐树下走了出来,将她团团围在中间。雨水顺着树叶滴落,在他们周身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几人身上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
是谢砚辞、顾野、傅斯年和陆知衍。
苏晚晚没有在其中,想来是被几位男主“护送”回家了。
沈柠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雨幕中轻轻颤动,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怯懦:“你、你们……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围堵吓破了胆。
顾野率先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原本就暴戾的眼神在雨夜里显得愈发凶戾:“装瞎装了这么久,胆子倒是越来越大。敢一个人走这条路,就不怕被我们拖进旁边的巷子?”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进沈柠的耳朵里。沈柠猛地后退一步,盲杖差点脱手,整个人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肩膀传来一阵钝痛。
“顾同学……我只是……只是想早点回家……”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眼眶泛红,看上去可怜至极。
谢砚辞缓步从阴影里走出,帽檐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锁在沈柠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他比顾野更沉得住气,也更了解沈柠的“破绽”。
“早点回家?”谢砚辞的声音低沉沙哑,混着雨声,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沈柠,你真的觉得,我们会这么轻易地放你走?”
他往前踏出一步,逼近沈柠。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滑落,滴在沈柠的手背上,冰凉刺骨。沈柠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被谢砚辞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看,”谢砚辞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被抓住的手腕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恶意,“你的手很稳,没有出汗,也没有颤抖。真正的盲人,被突然抓住手腕,第一反应应该是慌乱挣扎,而不是像你这样,连呼吸都乱得恰到好处。”
沈柠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她没想到,谢砚辞竟然观察得这么细致!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委屈:“谢同学……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的手……我的手只是有点冷……”
她说着,试图挣脱谢砚辞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冷?”谢砚辞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翻涌着暗沉的戾气,“那我让你暖和一点,怎么样?”
他猛地将沈柠往自己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的身体死死贴在自己身上。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沈柠浑身僵住。
谢砚辞的胸膛宽阔而冰冷,身上带着雨水和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后,灼热又危险。
“装瞎装得这么像,不如再装得彻底一点。”谢砚辞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蛊惑般的恶意,“比如,感受一下,我现在对你做了什么?”
沈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恶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谢砚辞落在她颈间的手指,那触感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谢、谢同学……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挣扎,“你这样……太过分了……”
“过分?”谢砚辞扣着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看向他,“沈柠,从你转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演戏,难道不过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伪装,直抵她的心底。
沈柠对上他的眼睛,心底一片冰凉。她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栽了。
就在这时,傅斯年忽然开口了。
“够了。”
傅斯年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场。他的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谢砚辞的动作微微一顿。
谢砚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戾气丝毫未减:“傅斯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斯年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沈柠被谢砚辞扣住的手腕上,眼神微微一沉,“她是个瞎子,没必要跟她计较这么多。”
他的话像是在替沈柠解围,可落在沈柠耳里,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沈柠猛地抬头,看向傅斯年。她的眼睛依旧是空洞的,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傅斯年,你真的以为,我是个瞎子吗?
陆知衍也缓步走了过来,他推了推被雨水打湿的眼镜,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可眼底却一片冰冷:“砚辞,别闹了,要是把她吓出什么好歹,晚晚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提到苏晚晚,谢砚辞的眼神微微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开沈柠。他盯着沈柠的脸,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了手。
沈柠立刻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雨水混着泥水溅在她的校服上,让她看上去狼狈至极。
她捂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顾野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了皱,心里莫名烦躁了一下。他别过脸,冷哼一声:“真是晦气,一个瞎子而已,浪费时间。”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傅斯年看了沈柠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也跟着转身离开。
陆知衍最后看了沈柠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探究,随即也转身离去。
只有谢砚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沈柠跌坐在地的身影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眼神复杂难辨。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沈柠,别再耍花样了。我总有一天,会拆穿你的伪装。”
说完,他便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沈柠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她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怯懦和惊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恨意。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疼,可这点疼,比起前世所受的伤害,根本不算什么。
谢砚辞的怀疑,傅斯年的冷漠,顾野的暴戾,陆知衍的伪善……还有苏晚晚的嫉妒与算计。
他们每一个人,都像一把刀,抵在她的喉咙上。
可她不会认输。
沈柠握紧了手中的盲杖,盲杖的顶端在雨夜里反射着微弱的光。她深吸一口气,顶着风雨,一步一步朝着校门口走去。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她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无论是谢砚辞的试探,还是苏晚晚的阴谋,她都会一一接下,然后亲手,将这些人拖入她亲手编织的复仇网中。
雨夜里,沈柠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黑色玫瑰,看似柔弱,实则带着致命的锋芒。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是林薇薇。
林薇薇撑着一把伞,站在雨里,看着沈柠狼狈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只是默默跟在了沈柠的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举动,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
雨夜依旧,暗流涌动。
这场围绕着谎言、伪装与复仇的大戏,正在一步步走向更激烈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