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节课,沈柠都坐得笔直,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语速不快,内容对她来说并不算难懂。可她始终微微垂着头,一双无神的眸子茫然对着黑板方向,长长的睫毛垂落,看上去既认真又无措,仿佛在努力想听清什么,却又被视力阻碍,只能徒劳地坐着。
偶尔有路过她座位的同学,目光落在她苍白纤细的侧脸上,大多只当她是个可怜又没用的转学生。
没人注意,她看似放空的思绪,一刻不停地留意着教室后排那四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顾野从上课起就趴在桌上,侧脸抵着胳膊,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周身戾气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没人敢靠近。
傅斯年始终看着窗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冷而稳,透着生人勿近的淡漠。
陆知衍坐姿端正,面上带着温和笑意,看似在听课,镜片后的目光却时不时轻飘飘扫过沈柠,带着无声的审视。
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是谢砚辞。
他半垂着眼,帽檐压得很低,没人看清他的眼神。可沈柠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阴鸷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不尖锐,却格外黏腻,像蛇信子轻轻扫过皮肤,让人莫名发寒。
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安分的。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级里瞬间热闹起来。
三五成群的豪门子弟聚在一起交谈,话题不离名牌、跑车、家族生意,语气里满是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有人好奇沈柠的身份,想上前搭话,可一触及后排那四道不好惹的视线,又纷纷打消了念头。
谁也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瞎子,惹上那四位祖宗。
沈柠依旧维持着温顺的模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
她知道,自己越是安静,越能降低他们的戒备。
就在这时,前排一个女生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桌上的水杯猛地一晃,大半杯水直接朝着沈柠的方向泼了过来。
冰凉的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裙摆,甚至溅到了她的手背上。
女生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发白,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怕沈柠,是怕后排那几位忽然发难。
沈柠被冷水一激,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湿透的裙摆,眉头微蹙,却没有生气,只是声音细弱地开口:“没……没关系。”
她低着头,看上去有些无措,却依旧温顺,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这一幕,恰好落入后排几人的视线里。
顾野抬了抬眼,扫了那湿透的裙摆一眼,嗤笑一声,满脸不耐,仿佛在看什么麻烦事。
傅斯年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冷淡,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陆知衍推了推眼镜,嘴角笑意不变,眼底却毫无波澜,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只有谢砚辞,忽然缓缓直起身,阴鸷的目光落在沈柠泛红的手背上,眸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沈柠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用指尖轻轻拧了拧裙摆上的水。
她并不在意这点狼狈,甚至心底清楚,这种小意外,恰好能进一步巩固她懦弱无害的形象。
就在她微微侧身,想从书包里摸纸巾时,身体忽然失去平衡,往旁边一斜——
她的椅子不知被谁轻轻碰了一下。
沈柠顺势往前一倾,整个人踉跄着朝着旁边跌去。
她下意识伸手乱抓,指尖一把握住了一个温热坚硬的东西。
鼻尖掠过一丝冷冽的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抓住的,是刚好从她座位旁经过的顾野的手腕。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班级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呆了,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谁敢碰顾野?
别说主动抓他手腕,就算不小心撞他一下,都要被他狠狠教训一顿。
女生吓得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顾野身形一顿,垂眸看向手腕上那只苍白纤细、微微发颤的手,眉眼间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冷得刺骨。
“放手。”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沈柠像是被这寒意吓到,猛地回过神,慌忙松开手,身子连连后退,踉跄着靠在桌沿,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见……”
她急得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慌乱地摆着,一副快要吓哭的模样,无助又可怜。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无神的眸子茫然对着顾野的方向,看上去害怕到了极点。
顾野盯着她这副胆战心惊的样子,眸中戾气浓得化不开,抬手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腕,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沈柠笼罩。
“看不见?”他冷笑,语气带着恶意的嘲讽,“看不见就管好你自己,别到处乱碰。”
“再碰不该碰的,你的手还能不能好好长着,就不一定了。”
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觉得沈柠这次肯定要倒霉了。
可沈柠只是吓得浑身发颤,低下头不敢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弱小模样。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心底一片冰冷,毫无惧意,只有一丝玩味。
顾野的反应,果然和书中一样,暴戾又易怒。
越是这样的人,越好拿捏。
顾野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没了继续刁难的兴致,只觉得无趣至极。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身大步朝着教室后门走去,一身戾气震得周围没人敢靠近。
直到他离开,教室里的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沈柠依旧靠在桌沿,微微低着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一次无意的触碰,已经让她彻底看清,这群疯批的底线有多低,心肠有多硬。
而她,会继续扮演好这只胆小脆弱、瞎眼无助的小白兔。
在豺狼环伺的地方,最安全的活法,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毫无威胁,不堪一击。
只是她没看见,在她低头隐忍时,教室后排,谢砚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诡异的笑意。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