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闷热顺着窗缝一点点渗进来,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切割出断断续续的风。黑板上写满了受力分析与公式,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轻轻浮动,后排有同学撑着下巴昏昏欲睡,连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都显得慵懒。
季晚棠听得格外吃力,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遍的示意图依旧一团乱,公式混在一处,越看越心慌。她咬着笔杆皱眉,额前的碎发被薄汗黏在皮肤上,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身旁忽然递来半张草稿纸。
温砚没看她,目光仍落在黑板上,手指却稳稳地按着纸边。纸上用简洁清晰的线条重新画了示意图,关键受力点用红笔轻轻圈出,下方只写了核心公式,不多一字,却刚好点醒她思路混乱的地方。字迹依旧清隽挺拔,连辅助线都笔直利落。
季晚棠心头一暖,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连忙低下头,照着提示重新演算。思路一通,笔下瞬间顺畅许多。等她算完,悄悄把草稿纸推回去,温砚只是淡淡收回,指尖碰过纸面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下课铃几乎是炸开般响起,老师一走出教室,教室里立刻恢复了喧闹。有人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围在一起争论刚才的物理题。
温砚把书本依次合起,按科目整齐码在桌角,动作不急不缓。他侧头看向还在慢腾腾收拾东西的季晚棠,声音清润:“一起去食堂吗?”
季晚棠手一顿,耳尖微微发烫,连忙点头:“好、好啊。”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校服裙摆与裤脚交错而过。阳光把墙面晒得温热,栏杆外的香樟枝繁叶茂,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热闹都堆在了这里。下楼时人多拥挤,温砚下意识放慢脚步,微微侧过身,替她隔开了一点拥挤的人流,动作自然又细心,没说一句话,却让她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着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季晚棠端着餐盘找位置,温砚跟在她身后,把筷子、纸巾一一摆好,又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汤碗,放在不易碰倒的地方。
“你物理好像很厉害。”吃饭时,季晚棠小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温砚抬眸,眼里带了点浅淡的笑意:“还好,多练几遍就懂了,以后不会的可以课间问我。”
午后返校,太阳依旧毒辣。教室里拉了半边窗帘,挡住刺眼的光,留下一片柔和的昏黄。季晚棠刚坐下,就看见桌角放着一颗薄荷糖,包装纸是清爽的蓝色。
“上午看你有点热,提神。”温砚低头翻着下午要上课的书,语气平淡,像是随手放的。
季晚棠捏着那颗糖,指尖微微发烫,悄悄剥开塞进嘴里,清凉的气息瞬间漫开,压下了一身燥热。
下午的课排得满,课间大多只有短暂的休息。季晚棠偶尔会拿着错题凑到温砚桌边,他讲题时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别人,指尖会在题目上轻轻点动,一步一步拆解,耐心又温柔。她听得认真,鼻尖偶尔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干净得像盛夏傍晚的风。
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刚好染红半边天空。同学们陆续背着书包离开,教室里渐渐空荡。季晚棠整理错题本慢了些,等她抬头时,发现温砚也还没走,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看书。
“不走吗?”她轻声问。
“等你一起,顺路。”温砚合上书,站起身拿起书包。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蝉鸣渐渐弱了下去,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一路安静,却并不尴尬,偶尔说上一两句话,语气轻松自然。
季晚棠走在他身侧,偷偷看着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的侧脸,心里轻轻想着。
原来高三的日子,也可以不只有试卷与疲惫。
原来蝉鸣聒噪的夏天,也能藏起这样安稳又温柔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