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亦凡人28

见证了布莱恩职场性骚扰案虎头蛇尾地结束，伊森觉得自己心累极了。

发现贾斯汀为了帮布莱恩撤销诉讼，用了和诬告者相似的手段，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伊森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承受他们这种遇事的密度，刚解决了问题松了一口气。结果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其他人的境况，伊森的表情一言难尽。

比如艾美特，他参加了一个名叫“希望之光”的组织。

那是一群受不了周围压力企图证明自己能变得“正常”，强行扭转自己的行为结成异性伴侣，且试图团结更多人自欺欺人的团体。

比起精神和肉体高度绑定，要求不能超出社会期待的人来说，伊森正好和他们相反。

在他看来也许性能牵动大部分的生活，但那不是一个人全部，并不和一个人是否能够生存下去全然挂钩。

所以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更看重的是个人的品质，以及自己能接受的状态。

在周末帮着布莱恩带了一次盖斯后，伊森接收到了林赛热情的感谢以及她剜布莱恩的一记眼神。

林赛和梅兰妮不知道怎么回事吵架了，盖斯只有林赛一个人在带，而她临时接到了工作电话要去开会，所以只能拜托布莱恩。

而布莱恩的性格，懂的都懂。

只要受到一点刺激就回去找乐子麻痹自己，家人朋友都会被暂时抛出去。

更何况，这次的刺激源自他一切创伤的源头，他的父亲杰克·肯尼。

要不是伊森拉着他给他转移注意力，杰克患癌症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消息足以将他再次拖入暗室。

看着完全心不在焉、一心想要买醉放纵的布莱恩，伊森有种手痒得想要干脆迷晕他的想法。

承担起了更多照顾盖斯的职责，换尿布、泡奶粉、拍奶嗝、哄睡……伊森觉得要不是自己上辈子有照顾宝蝶的经验，他都想哭一哭了。

在这期间伊森自然是和杰克碰过面的，林赛回来前一次，回来后一次。

虽然长大后去桦树街的时间不多，但小时候在那里待过，这三年还经常回去看外祖母，伊森也碰见过杰克几回，杰克不知道布莱恩和他的关系这么好。

这次看到他还有些诧异，想到儿子告诉自己的事，杰克还误会了伊森和布莱恩的关系。这时伊森才知道布莱恩才将自己是GAY的事告诉杰克。

大概不是身在其中，也或对或少得到过一些爱，伊森不明白布莱恩对杰克那种别扭的感情。

虽然保持礼貌，但他对杰克的评价依旧负面居多。他拿着照片来找布莱恩的行为只是想在最后留个体面罢了，因为要老了因为要死了，最后给自己找补一下。

即使他看起来对死亡比较洒脱，可难道还要伊森对他有什么好的看法吗？

那不可能。

如果他真的想弥补，30年左右的时间难道还不够吗？只不过是年老体衰横不动了而已，不然他对布莱恩的态度可不一定是什么样。

杰克走的时候他去送了一下，可布莱恩和迈克一起去保龄球馆的时候，伊森没有跟去。

那是属于布莱恩和迈克的记忆。夜晚的马路上，布莱恩停下车，从包里拿出一颗保龄球看着它渐渐滚远，平静地说出了对杰克的告别。

释怀是对着一个老人和一个不被爱的儿子，而不是那一个成为糟糕父亲的灵魂。

匹兹堡的四季分明，冬季寒冷而漫长，松鼠山别墅区伊森的房子里壁炉火烧得很旺。

就在布莱恩和杰克告别的时候，伊森正坐在壁炉旁安静地翻着书。

埃莉诺从房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慈祥的眼中闪过欣慰的神色。

她看着自己这个越来越出色的外孙，这一刻觉得女儿女婿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孩子能照顾好自己，而且绝对不会没人陪伴的。

看着走过来的老人，伊森上前吻了吻她的额头，看着坐在了壁炉旁的另一个沙发上才重新坐下，继续看书。

这是祖孙俩养成的默契，只需要安静地坐着感受时间的流逝。

壁炉里柴火噼啪，伊森手中的书封面上印着隧道的灯光，橙黄的色调仿佛与火光融为一体，一条条的光带又充满了时空穿越感。

这本书的作者查理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在他所有的作品中《隧道尽头》不是最出彩的，对他来说却是最特殊的。

因为这本书描写的是他的少年时代～18岁时他就答应过山姆，一定会将他们的故事记录下来。

而作为一切开始的地方，查理将签售会定在了匹兹堡文化区。

珊姆和帕特里克都来了，这也算是他们难得的相聚机会。

签售会接近尾声，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伊森合上那本书，正准备起身离开。他的手指还停在封面上那道细长的灰色矩形——像是隧道入口，又像是一道被割开的光。

声音从侧面传来，不算近，也不算远。

伊森转过头。一个男人靠在旁边的书架上，手里没拿书，姿态像是在这里站了一段时间。

帕特里克他穿着一件旧皮夹克，说话时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留长的头发让他的气质沉稳了一些，不过大概率也是因为八九年过去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藏起自己恋情的高中生了。

虽然不是说活泼健谈的人不会看书，但这人现在的状态和随意乱逛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要安静下来阅读的。

他早就看到窗边安静看书、仪态温文的伊森了，他莫名觉得伊森和查理有些像，除了比查理更清冷淡定、更有棱角之外，伊森安安静静的样子就像一朵壁花。

很快将签售会收尾后，珊姆和查理结伴走了过来，看到伊森手里的书查理神色复杂了一瞬。

脱离了工作时间，查理对自己的书能被别人看到感觉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记录的大多是来自自己的每一次真情实感，写出来的文字被人包装剖析，他其实有些不习惯。

伊森看了书封面写着“半自传”的字母一眼，将书里的三个主角和面前的人一一对应上。

珊姆听到伊森的话夸张地瞪大眼睛给了自己许久未见的哥哥一拳，没有恶意只是打闹。

就像他们曾经一样。

看着等着自己答案的几人，伊森沉默了一下，压下了心里所有的杂思，想了一会儿后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伊森对这本书的理解确实要细致一点，应该说他不止理解还感受。

隧道的“无限”紧接着告别，激励和温暖也是为了对抗他们各自的命运。

理查德一点点蜕变但也会继续困惑～看着面前的查理他确定这一点。

伊森“苍凉”的形容让三人都愣住了。大多数人都将它理解为青春励志小说之类的，但面前的人却用“苍凉”来和幸福相融。

但不得不说，这就是他们三人经历的青春，非常准确。

伊森和查理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作品被认真对待～查理的心暖暖的。

伊森也觉得能写出这些文字，查理的情感非常细腻，而且充满善意和温暖。在他过往遇到的所有人中，他都是特别的。

二人结下了友谊。即使他们相差着成年人四年的光阴，但交流却很顺畅。

查理是细致体验生活的人，二人之间聊一些其他人聊着很可能会尴尬的话题非常自然，既不空洞也不为了深沉而深沉。

当然，帕特里克和珊姆也一样，他们更加健谈，热情却不会让人感觉到困扰，并且同样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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