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窗缝照进书店时，谢余安才从桌前抬起头。他几乎没怎么睡，一闭眼就是昨晚蚀念扭曲的模样，还有爷爷手记里那些没看懂的字句。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草神蹲在那盆绿萝旁，指尖轻轻贴着叶片，一点点渡着仅剩的神力。绿萝比昨日更精神了，叶片舒展，透着干净的绿意，在满是灰尘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显眼。

星神则依旧站在墙边，仰头望着天空。今天天气难得晴朗，天空是淡蓝色的，可依旧看不到一颗星星。

谢余安推门出去，打了盆清水简单擦了把脸：“昨晚之后，没再感觉到什么异常吧？”

星神收回目光，轻轻摇头：“结界还在，它们暂时不敢靠近。”

草神也小声应道：“嗯，暖和多了，没有那种冷冷的感觉了。”

谢余安看着两人，心里那点沉重稍稍散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进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相册。

那是爷爷年轻时留下的，里面夹着不少老照片。

“你们看这个。”

谢余安把相册放在石桌上，翻开其中一页。照片已经泛黄，是一片漫天星光的夜空，银河清晰可见，下方是成片的田野和草木，几个孩子坐在田埂上仰头看天。

“这是爷爷年轻时拍的，他说以前的天空，一到晚上全是星星。”

星神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原本淡漠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被触动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草神也凑近了些，轻声道：“那时候地上草木多，天上星星亮……大家心里都有念想，神就不会孤单。”

一句“不会孤单”，让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谢余安合上相册，忽然开口：“既然神力来自念想，那如果有人重新记起你们，是不是就能慢慢恢复？”

星神沉默片刻，缓缓道：“难。世人习惯了灯火通明，早已不需要星辰指引方向；城市遍地水泥，也不再依赖草木自然生长。”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谢余安抬头，眼神很亮，“总有人喜欢星星，总有人喜欢花草。哪怕只有几个人记得，也比彻底被遗忘强。”

他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探进头来，怯生生地问：“大哥哥，我……我可以进来避避雨吗？马上要下雨了。”

谢余安这才注意到，天边已经堆起了乌云，风也大了起来。

“进来吧。”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进来，目光很快被院子里的绿萝吸引。

“哇，好绿的叶子！”她蹲在草神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也喜欢小草小花吗？我奶奶说，花草都有灵性，要好好爱护。”

草神愣了一下，嘴角轻轻弯起一点弧度，第一次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嗯，它们很乖的。”

就在这时，谢余安清晰地看到，草神的指尖微微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绿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稳定。

星神也察觉到了，看向小女孩的目光带着一丝讶异。

一个孩童最纯粹的喜欢，最本能的敬畏，竟然真的化作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念力，轻轻滋养着眼前即将枯萎的草神。

乌云越来越厚，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小女孩抱着膝盖，看着雨幕，忽然又说：“要是晚上雨停了，会不会有星星呀？我好久没见过星星了。”

谢余安看向星神。

对方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只是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眼眸里，好像被这一句天真的话，轻轻点亮了一点微光。

雨还在下。

没人注意到，在这间不起眼的小院子里，两个濒临消散的神明，因为一句孩童的话，第一次接住了来自人间的、微弱却温暖的念想。

谢余安站在屋檐下，心里忽然多了几分底气。

或许，爷爷想让他做的，从来都不只是守护。

而是让这些被遗忘的神明，重新与人间，产生一点点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