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反咬一口

提案那天，我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化了淡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不错，看不出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

叶景轩在楼下等我，手里拿着装着方案文件的硬盘。

“意昕姐，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紧张吗？”

“不紧张。”我看着他的眼睛，“该紧张的，是偷方案的人。”

他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到了黎氏集团，前台接待带我们进了会议室。黎俊祺已经到了，正在看文件。他今天穿了藏青色的西装，打了领带，看起来很正式。

“蓝总监，坐。”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方总呢？”

“他今天不过来，我和我的团队负责提案。”

“行。开始吧。”

我打开电脑，投屏。

“黎氏这次推的新品牌‘初颜’，我们的核心策略是‘懂你’。”我翻到第一页，“初颜，懂你，不止于你。”

“这句广告语，是我们在无数次推翻重来之后定下的。它包含三层意思：懂你的皮肤，懂你的需求，懂你不想被定义的心情。”

黎俊祺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我把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市场分析到目标人群，从传播策略到视觉呈现，从广告语到媒介投放。讲了四十分钟，比上次更流畅，更有底气。

讲完了，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很好。”黎俊祺说，“比上次好很多。”

“谢谢。”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他看着屏幕，“这句‘不止于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初颜不仅懂你，还懂你想保护的人。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未来。”

他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韩碧雪走了进来。

我愣了一下。

“意昕姐，对不起，我来晚了。”她笑了笑，走到我对面坐下，“路上堵车。”

黎俊祺看了她一眼。“这位是？”

“我们公司的副总监，韩碧雪。”我说，“也是项目组的成员。”

“哦。”黎俊祺没再说什么。

我正要继续讲，韩碧雪忽然开口了。

“黎总监，其实今天除了提案，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这个方案。”她站起来，走到屏幕前，“这个方案的核心创意，是我的。”

会议室安静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心虚。但没有，她很平静。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很冷。

“我说，这个方案的核心创意，是我的。”她重复了一遍，“意昕姐，你拿着我的创意改了几笔，就说是你的。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韩碧雪，你——”

“黎总监，我有证据。”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在提案日期之前发给意昕姐的方案初稿。里面包含了‘懂你’的核心创意。大家可以对比一下时间。”

她把文件夹递给黎俊祺。他接过去，翻开看了一会儿，脸色没有变化。

“蓝总监，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看着韩碧雪，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衅。

“黎总监，这个方案是我和我的团队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韩碧雪确实参与过项目组，但她从来没有提过‘懂你’这个核心创意。”

“没有提过？”韩碧雪的声音高了，“意昕姐，你忘了？你让我参与项目组，我把方案初稿发给你，你当时还说‘写得不错’。怎么现在不认了？”

“你那版方案初稿，跟现在的方案完全不同。你的方向是‘天然’和‘信任’，不是‘懂你’。”

“那是我后来改的。”她看着黎俊祺，“黎总监，我承认，‘天然’和‘信任’是我最初的方向。但后来我改了，改成‘懂你’。意昕姐看到了，觉得好，就拿去用了。”

“你——”

“够了。”黎俊祺放下文件夹，看着我们两个人，“你们公司的内部矛盾，我不想掺和。但这个项目，我要的是最好的方案，不是最好的谎言。”

“黎总监，我说的都是真的。”韩碧雪的声音带着委屈，“我有人证。”

“谁？”

“叶景轩。”

我的心沉了下去。

叶景轩站了起来，脸色发白。

“景轩，你——”我看着他。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叶景轩，你说。”黎俊祺看着他。

“我……”他的声音很轻，“韩总监确实在提案之前发过方案初稿给意昕姐。那个初稿里，确实有‘懂你’的方向。”

我的手攥紧了。

“景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意昕姐，对不起……”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不能说谎。”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黎俊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韩碧雪一眼。

“今天的提案到此为止。”他合上文件夹，“这个项目，我需要重新评估。”

“黎总监——”

“蓝总监，你不用说了。”他站起来，“你们先回去。有结果了，我通知方总。”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韩碧雪站起来，拿起她的包。

“意昕姐，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我不是故意的。”

她走了。

叶景轩站在旁边，不敢看我。

“意昕姐……”

“你也走吧。”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初颜，懂你，不止于你”。这句话，是我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想出来的。现在，被人说是她的。

我闭了闭眼。

原来，根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