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青竹借着采买花草的由头,悄悄将王嬷嬷带进了清竹院。
王嬷嬷年约五十,头发已添了几缕银丝,衣着朴素,神色恭谨。一见到沈清辞,眼眶瞬间就红了,俯身就要行礼,声音哽咽:“老奴……老奴见过大小姐。”
沈清辞连忙上前扶起她,温声说道:“嬷嬷不必多礼,快请坐。”她看得出来,王嬷嬷是真心挂念原主生母,对自己也带着几分真切的疼惜。
王嬷嬷落座后,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忍不住抹了抹眼泪:“老奴看着大小姐长大,从前大小姐身子弱,性子怯懦,老奴有心却无力相助。这些天看着大小姐渐渐振作,老奴心里实在高兴。夫人若是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提及生母,沈清辞神色也柔和了几分。她屏退左右,只留青竹在旁守着,才开口问道:“嬷嬷,今日请您过来,是想问问我母亲当年陪嫁的事。我听闻母亲当年陪嫁丰厚,可如今府中却不见半点踪迹,此事,您想必知情吧。”
王嬷嬷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愤恨与无奈。犹豫了许久,她才咬牙开口:“大小姐既然问了,老奴便如实相告。夫人当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外祖家是书香世家,家底殷实。陪嫁光是田产店铺就有几十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更是不计其数,光是陪嫁单子,就写满了三张宣纸。”
“夫人去世后,侯爷便让柳氏掌管中馈。所有陪嫁物件,全被柳氏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收走。这些年,她偷偷变卖田产店铺,将金银珠宝挪去补贴娘家,更是把夫人的贴身物件随意丢弃、转送他人。老奴曾偷偷向侯爷禀报过,可侯爷听信柳氏的谗言,非但不信,还把老奴贬去了后院花圃。”
说到此处,王嬷嬷已是老泪纵横:“柳氏心狠手辣,老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苟且偷生,想着总有一天,要等一个机会,把这些事告诉大小姐。”
沈清辞指尖微微攥紧,心底寒意翻涌。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柳氏不仅霸占了主母之位,更是肆无忌惮侵吞生母的巨额陪嫁,中饱私囊,如此贪婪狠毒,实在令人发指。
“嬷嬷,那当年的陪嫁单子,还在吗?”沈清辞沉声问道,这是扳倒柳氏最关键的证据。
王嬷嬷点点头,又摇摇头:“原本的陪嫁单子,被柳氏搜走烧毁了。可老奴跟着夫人多年,所有陪嫁物件,老奴都记在心里。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块小小的、刻着兰花纹样的木牌,递到沈清辞面前,“夫人当年知道柳氏心思不正,特意留了后手。将部分贵重田产的地契,藏在了城外的报恩寺,委托主持保管。这个木牌,就是取地契的信物,和夫人的玉镯是一对,只有两者同时出示,主持才会交出地契。”
沈清辞接过木牌,指尖抚过上面的兰花纹路,与玉镯内壁的印记一模一样,心中顿时了然。生母早有防备,才留下了这份关键证据。若是能拿到地契,再结合王嬷嬷的证词,足以让柳氏侵吞陪嫁的罪行昭然若揭,彻底失去掌家之权。
“太好了,小姐!”青竹难掩喜色,“有了地契和嬷嬷作证,看柳氏还怎么抵赖!”
沈清辞却未放松警惕,她将木牌与玉镯一同收好,目光凝重:“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操之过急。报恩寺虽偏,却也人多眼杂,柳氏这些年把持侯府多年,必定也在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若是贸然前去,怕是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王嬷嬷也连忙附和:“大小姐说得是。柳氏如今势力根深蒂固,报恩寺的主持虽是出家人,却也未必不受她影响。老奴曾去过几次,听闻柳氏的娘家兄弟常去寺中烧香,关系匪浅。”
沈清辞沉吟片刻,眼中渐渐有了算计。她看向青竹,吩咐道:“你去备车,就说我要去报恩寺为长公主的诗会祈福,一切从简,不惊动府中任何人。”
又转向王嬷嬷:“嬷嬷,你随我一同前往。此事只有你我三人知晓,切不可泄露半分。”
王嬷嬷郑重点头:“老奴明白!定护大小姐周全。”
当日傍晚,沈清辞带着青竹和易容后的王嬷嬷,悄悄离开了侯府。马车一路驶向城外的报恩寺,夜色渐浓,将侯府的方向远远甩在身后。
报恩寺依山而建,古木参天,夜色中更显清幽。沈清辞一行人徒步上山,避开了寺中往来的香客,径直走向后山的禅房。
按照王嬷嬷的指引,沈清辞取出玉镯与木牌,递交给守在禅房外的小沙弥:“小师父,烦请通报主持,就说故人之女沈清辞,持信物前来拜访。”
小沙弥接过信物,打量了沈清辞一番,见她气度不凡,神色恭敬,便转身进了禅房。不多时,主持释明大师亲自迎了出来。
释明大师年近七旬,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他接过玉镯与木牌,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沈大小姐请随老衲进来。”
禅房内,烛火摇曳。释明大师将信物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夫人当年临终前托付老衲,说此信物乃侯府秘证,需等嫡女长大成人,且心性坚定、能担起责任之时,方可取出。如今看来,大小姐果然不负夫人所托。”
他抬手一挥,从禅房深处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沈清辞面前:“这便是夫人当年藏在此处的地契,共计二十余处田产,皆是京郊与江南的良田,价值不菲。”
沈清辞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沓地契,每一张都盖有官府的印章,字迹清晰,规格严谨。她指尖拂过地契,心中百感交集。这不仅是生母留下的巨额财富,更是母亲为她留下的底气,是反击柳氏的最强武器。
“多谢大师。”沈清辞将锦盒收好,向释明大师躬身行礼。
释明大师却抬手拦住了她,神色凝重:“大小姐,此去之后,柳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老衲听闻,柳氏近来暗中与府中侍卫长往来密切,怕是想对大小姐不利。还请大小姐万事小心,切勿轻敌。”
沈清辞心中一凛,谢过大师的提醒。她知道,拿到地契只是第一步,如何利用这份力量扳倒柳氏,才是更艰难的考验。
返程的马车上,青竹捧着锦盒,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小姐,咱们现在有了地契和王嬷嬷的证词,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父亲,柳氏就再也无法一手遮天了!”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侯府的方向:“还不够。父亲虽听信柳氏的谗言,但他终究看重侯府的声誉。仅凭这些地契,他或许会惩治柳氏,却未必会彻底扳倒她,毕竟柳氏已是他宠信多年的主母,还生了清柔与清彦。”
“那怎么办?”青竹急道。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还要找到她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铁证。柳氏这些年偷偷变卖陪嫁,必定留下了不少痕迹。王嬷嬷,你可知当年柳氏将陪嫁变卖的具体去向?”
王嬷嬷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老奴记得,夫人的陪嫁中有一支赤金点翠簪,极为珍贵,被柳氏送给了她的侄女;还有一幅《寒梅图》,是前朝名家真迹,被她拿去换了银子,给她弟弟买了官缺。这些事,府中当年的老人都知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沈清辞默默记下,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计划。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却坚定地说道:“明日起,咱们便分头行动。青竹,你负责暗中收集柳氏变卖陪嫁的证据,找到那些被她转送的物件。嬷嬷,你继续留意柳氏的动向,尤其是她与娘家的往来,以及她私下转移财产的线索。”
“是,小姐!”二人齐声应道。
马车缓缓驶进侯府后门,沈清辞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清竹院。夜色深沉,侯府的压抑依旧,但沈清辞的心中,却燃起了熊熊烈火。
生母的冤屈,侯府的欺压,柳氏的贪婪,都将在不久的将来,被一一清算。
这枚藏在旧物中的秘证,终将成为点燃复仇之火的第一簇火苗,照亮她逆袭之路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