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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冬绪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兰波已经把客厅的落地灯调暗了一档。他坐在沙发左侧，面前的红茶早已凉透，手边多了一瓶开了的红酒。醒酒器里的液面刚过一半，两只杯子并排放在茶几上，其中一只还空着。

窗外柊树的影子被夜风推着在玻璃上轻轻晃动，她在兰波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茶杯搁在茶几边沿。

茶叶是刚换的，热水冲下去泛起一股焙烤过的香气。

黑川冬绪拢了拢开衫的前襟，整个人陷在沙发靠背里。

“你提到的那个人我让人查了，他目前在擂钵街，成了‘羊’名义上的首领。”

兰波往那只空杯子里倒了小半杯红酒，推到她面前。“他的状态怎么样？”

“能在擂钵街当一个‘组织’的明面上的首领还能活到现在，至少说明身手够用。”黑川冬绪端起茶杯吹了吹，“至于活得怎么样……那个地方没有人是因为过得好才留下来的。或者说，但凡有一条活路，谁会留在横滨这个泥潭里面挣扎？”

兰波没有接话，拿起自己的杯子，对着灯光看了看酒的颜色。

黑川冬绪往后靠了靠，把脚缩进沙发里，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开衫的带子。

过了一会，黑川冬绪才重新开口：“我还查到了他原来是日本政府进行异能人体实验的产物，原样本是你之前的搭档，暗杀王魏尔伦，对吗？”

“你怎么确定的？”

“很简单，异能力千奇百怪，突然出现及其相似的异能力？如果是自然产生的，我可不认为日本政府会好心的不去使用一个和暗杀王类似的大杀器，所以是政府方面有所顾虑。思考一下，只能是这能力不是原本就有的，而是窃取的。”黑川冬绪说着，请问的声音下面却满是嘲讽，“而且，别忘了，横滨可是日本政府进行人体实验的主要地区。”

兰波听着黑川冬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想到了自己在老师那里看到的有关黑川冬绪的情报和背景调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才合适了。

黑川冬绪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努力平复，同时换了个话题。

“你之前说你的搭档会过来，时间定了吗？”

“定了。”兰波放下酒杯，“船今晚到港。”

“几点到？住哪里？这些安排好了吗？”黑川冬绪压着语气，冷静询问。

“没有，今天早上给我发的消息，我告诉了他我的位置。想和你说，但直到现在，我和你才碰面交谈，没有来得及提前告诉你，而且，我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那他是准备直接过来？”

话音刚落，门厅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黑川冬绪侧过头，目光朝走廊方向扫了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实时传来的监控画面，“你的搭档？”

“是他。”兰波看了眼手机，沉默片刻，说道。

黑川冬绪解开了住宅区的控制指令，通过屏幕看着魏尔伦进来后，才又开启了住宅区的防护模式。

深色外套的领口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金发被吹得有些松散，男人手里拎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箱角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他的目光先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沙发上坐着的兰波、吊灯、落地钟、茶几上的醒酒器和两只杯子——最后才落在黑川冬绪身上。

金发男人西装挺括，站姿无可挑剔，看向眼神平静得像一面不会起浪的湖。

“你比计划早到了。”兰波说的是法语。

“船提前到港。”魏尔伦用法语回答。

“这就是我向你提过的黑川冬绪。”兰波切回日语，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这是我的搭档，”兰波向黑川冬绪介绍，“暗杀王——魏尔伦。”

她点了下头，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你在这里打算如何安排？兰波目前在我这里歇脚，你是和兰波一样住在我这里还是你找个酒店居住，亦或者你们两个需要在外面找一个房子？”

魏尔伦端起面前的茶杯转了一下杯沿。“我们有住处，阿蒂尔的老师在我来的时候给我们安排了一个附近的住宅，阿蒂尔会尽快搬离，我也会去那里居住。”

“那我就放心了。”黑川冬绪说，她站起来，把茶杯放在茶盘上。窗外的柊树被夜风推着轻轻晃了一下，枝条的影子从她侧脸上擦过。

“兰波房间对面有一个已经收拾过的客房。你们详谈吧，我先上楼了。周围有人居住，所以你们的动静不要闹的太大，这里可不是乱的不行的横滨。”

“谢谢。”魏尔伦说。

黑川冬绪上了楼梯，脚步声平稳地响过木质地板，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客厅里剩下两个人，兰波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靠进沙发里，他的坐姿比刚才松弛散漫了不少，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圈。

“她和你描述的不太一样。”魏尔伦说。

“哪里不一样。”

“超过年龄的成熟和冷静，极高的警惕心，极快的随机应变能力，以及对局势和识务的判断都属于上乘。”

“别忘记她想要干的大事，我们在她这个年纪，可没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确实，惊世骇俗。”

魏尔伦把行李箱从墙角拎起来，往一楼客房方向走。

“房间在哪里？”

“左边第二间。”

魏尔伦点了下头，拎着箱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兰波走到窗前，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对着窗户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了片刻。

“看样子，明天会起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