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铃兰与星屑·教皇殿初见

奥林匹斯的风终究没能拦住人间的宿命。当射手座希绪弗斯循着女神的气息，单膝跪在意大利小镇的萨莎面前时，墨莉涅就知道，那些藏在云海与铃兰里的平静日子，到头了。 她是握着萨莎的手一同踏上圣域土地的。作为被雅典娜降下神谕、赋予同等权柄的自然女神，她自降生起便与萨莎形影不离，从奥林匹斯的溪涧到人间的小镇，如今又一同踏入了这座承载了无数圣战血泪的堡垒。 初到圣域的几日，除了一路护送她们的希绪弗斯，她们未曾见过任何一位黄金圣斗士。萨莎需要时间适应雅典娜的神格与身份，教皇赛奇则在暗中整顿圣域防务，排查冥界魔星的异动，直到三日之后，才以教皇之名，传下谕令——召集十二宫全体黄金圣斗士，于教皇殿正式迎见雅典娜女神，与同具神格的自然女神墨莉涅。 那是墨莉涅第一次踏入教皇殿，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赛奇，见到这一代所有的黄金圣斗士。 肃穆的大殿沿着山体凿建而成，穹顶绘着八十八星座的星图，十二根巨柱撑起整片空间，柱身分别镌刻着十二黄金星座的印记。身着黄金圣衣的十二位圣斗士，按宫位顺序自殿门向教皇宝座分列两侧，黄金圣衣在神殿的圣光里流转着凛冽的光泽，每一道身影都带着足以撼动大地的气场，却又在女神将至的肃穆里，敛去了所有锋芒。 教皇赛奇端坐在至高的宝座上，银白的须发衬得他眉眼沉稳锐利，周身带着历经圣战洗礼的厚重感。当殿门缓缓开启，萨莎身着雅典娜的纯白神袍走在前方，墨莉涅一袭蓝碧色长裙紧随其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铃兰清香，空灵温柔的气场，与雅典娜的悲悯庄严相得益彰时，赛奇起身离座，对着两位女神躬身行礼。 两侧的十二位黄金圣斗士，同时单膝跪地，低沉齐整的声响在大殿里回荡：“恭迎雅典娜女神，恭迎自然女神大人。” 这是墨莉涅第一次直面这一代的黄金圣斗士，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当年阿弗尼尔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这个时代的火种。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队列，却在落到最前列那道身影时，骤然定住。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是白羊座黄金圣斗士史昂。 那件镌刻着白羊座星纹的黄金圣衣，与记忆里阿弗尼尔身上的那件，分毫不差。午后的圣光透过穹顶的彩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起身时抬眼的弧度，指尖无意识摩挲圣衣肩甲的小动作，甚至连眉眼间那股独属于白羊座的、能触碰到圣衣记忆的温柔与专注，都和藏在她心底千百年的那个身影，完美重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殿内的声响、赛奇的问候、萨莎的回应，全都从她耳边褪去。她手里攥着的那支刚用自然之力催生的蓝碧色铃兰，“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石地上。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处庄严的教皇殿，忘了身边是雅典娜与教皇，忘了身后十二双注视着她的眼睛，脱口而出的，是那个在心底念了千遍万遍的名字。 “阿弗尼尔？” 声音很轻，却在落针可闻的教皇殿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肃穆的大殿瞬间陷入了极致的安静。史昂猛地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她，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不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自然女神眼里翻涌的、跨越了时光的执念，可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懂这份突如其来的熟稔从何而来。 身侧的萨莎轻轻拉了拉墨莉涅的衣袖，低声唤了一句“墨莉涅”，她才骤然回过神来。指尖微微发颤，她看着史昂眼里全然陌生的错愕，才猛地想起，眼前的人不是阿弗尼尔，不是那个和她在白羊宫的星屑下种满铃兰的男人。她仓促地收回视线，脸颊泛起淡淡的热意，指尖微动，将掉在地上的铃兰重新唤回手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一次次用余光去瞥史昂的身影。 那股藏在温柔外表下的、翻涌了千百年的思念，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投影。 她的视线顺着十二人的队列缓缓下移，金牛座阿鲁迪巴的沉稳厚重，双子座阿斯普洛斯的锐利审视，巨蟹座马尼戈特的玩世不恭，狮子座雷古鲁斯的少年意气……一个个身影从她眼前掠过，直到落在队列的最末端，那道站在阴影里的身影上时，她眼里的恍惚与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排斥与不悦。 那是双鱼座黄金圣斗士，雅柏菲卡。 他站在队列的最末尾，银白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带着剧毒的魔宫玫瑰雾气，明明和其他黄金圣斗士一样身着耀眼的圣衣，却硬生生把自己隔绝在了所有人之外。哪怕是面对雅典娜与自然女神，他也始终微微低着头，没有半分要靠近的意思，浑身都写满了拒人千里的孤僻与疏离，仿佛世间所有的善意与温暖，都与他无关。 就是这副模样。 墨莉涅的指尖瞬间收紧，手里的铃兰花瓣微微蜷缩起来。她素来厌恶双鱼座的圣斗士，厌恶他们把自己困在孤独的硬壳里，拒绝所有人的帮助与善意，更厌恶他们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无所畏惧的自我牺牲——仿佛生命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值得珍惜的东西，只是为了所谓的使命，可以随时燃尽的燃料。无论是上一代，还是未来的下一代，皆是如此。 她下意识地往萨莎身边靠了靠，周身原本温和的自然气息骤然收敛，原本沿着大殿石柱悄悄绽放的铃兰，瞬间合拢了花瓣，连边缘都泛起了淡淡的枯萎。她皱着眉，毫不掩饰自己对雅柏菲卡的排斥，甚至在雅柏菲卡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抬眼看向她时，她立刻别开了目光，连半分停留都不愿给。 雅柏菲卡的指尖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又缓缓松开。他重新低下头，将自己更深地藏进了阴影里，周身的毒雾又浓了几分，依旧是那副不与任何人亲近的模样。 殿内的召见仍在继续。赛奇教皇向两位女神汇报着圣域的防务部署，汇报着冥界魔星接连苏醒的异动，汇报着圣战将至的紧迫局势。萨莎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开口询问细节，语气里带着雅典娜独有的悲悯与坚定。 唯有墨莉涅，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史昂，每一次对视，都让她想起当年白羊宫的星屑，想起那个和她约定要一起看铃兰开满庭院的男人；而每当视线扫过队列末端的雅柏菲卡时，又会立刻收回，眼里的排斥与不悦，连萨莎都能清晰地察觉到。 这场召见结束时，夕阳已经漫过了圣域的山巅。十二位黄金圣斗士躬身行礼，依次退出教皇殿，各自返回自己守护的十二宫。史昂离开前，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墨莉涅，眼里带着一丝不解与探究；而雅柏菲卡始终低着头，跟着队列的末尾，沉默地走出了殿门，自始至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再抬过一次眼。 教皇殿里只剩下了赛奇、萨莎与墨莉涅三人。赛奇看着墨莉涅手里攥得发皱的铃兰，看着她望着史昂离开方向的失神模样，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躬身告退，留下了两位女神独处。 萨莎轻轻握住墨莉涅微凉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还在想着阿弗尼尔，可史昂不是他。” “我知道。”墨莉涅的声音很轻，指尖抚过铃兰的花瓣，“可他穿着一样的圣衣，有着一样的眼睛，甚至连读取圣衣记忆的能力，都和阿弗尼尔教我的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又想起了雅柏菲卡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有那个双鱼座的圣斗士，他就打算一直这样，把所有人都推开，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最后像之前的那些双鱼座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双鱼宫的玫瑰园里吗？” 萨莎沉默了。她懂墨莉涅的不解，也懂她对牺牲的厌恶，可圣战已经近在眼前，她们谁都没有回头的余地。 墨莉涅跟着萨莎走出教皇殿，晚风带着圣域山间的凉意吹过来，远处的十二宫依次亮起了灯火，白羊宫的灯光在最前方，亮得格外清晰。她抬头看向圣域上空的星图，白羊座的星群在夜空中熠熠生辉，和当年她与阿弗尼尔并肩看过的那片星空，分毫不差。 冥界的黑雾已经在海平面上缓缓蔓延，圣战的钟声，随时都会敲响。 她看着远处亮着灯的十二宫，攥紧了手里的铃兰。她不知道这场圣战会带走多少人的性命，不知道史昂会不会走上和阿弗尼尔一样的路，也不知道那个孤僻的双鱼座，会不会真的如她所料，在玫瑰园里燃尽自己的生命。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千百年前那样，只能在奥林匹斯的云海里，等着一个早已注定的悲剧。这一次，她站在这里，站在即将迎来血与火的圣域，她会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护住那些她不想再失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