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嘉米尔的木栾子与永寂

嘉米尔的高原，永远刮着刺骨的寒风，寸草不生的戈壁上，只有散落的白骨和残破的遗迹，连风里都带着千年不散的执念。墨莉涅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座矗立在高原中央的古塔，阿释密达就坐在古塔的顶端，闭着双眼，周身散发着纯净得近乎透明的小宇宙，像一尊不染尘埃的佛像。 他的身边，放着一串刚刚成型的木栾子念珠，一百零八颗木栾子，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金光，对应着一百零八颗魔星，正是破解冥斗士不死之身的关键。 史昂、让叶和耶人站在古塔下，看着塔顶的阿释密达，脸上满是焦急，却不敢上前打扰。他们都知道，阿释密达正在燃烧自己的全部小宇宙，将自己的灵魂融入这串念珠里，一旦完成，他的生命也会走到尽头。 墨莉涅的脚步落在古塔的顶端，风掀起她蓝碧色的长发，她看着眼前闭着双眼的男人，轻声说：“阿释密达。” 阿释密达没有睁开眼，却轻轻笑了笑，声音平和得像高原的风：“自然女神墨莉涅大人。我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我会来阻止你？”墨莉涅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也满是痛心，“你明明是最接近神的男人，你的小宇宙，你的力量，足以在圣战里发挥更大的作用。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燃尽自己的生命？” “因为这是我的使命。”阿释密达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冥斗士拥有不死之身，无论杀死多少次，都能从冥界复活。想要打赢这场圣战，就必须先破解他们的不死之身。而这世上，只有领悟了第八感，能自由往返于冥界与人间的我，能用自己的全部小宇宙，赋予木栾子念珠封印魔星的力量。”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墨莉涅往前一步，周身的自然神力缓缓溢出，那些原本寸草不生的戈壁上，瞬间长出了嫩绿的青草，蓝碧色的小花顺着古塔的墙壁一路绽放，“我是自然女神，我能赋予木栾子永恒的生命力，我能帮你封印魔星，不用你燃尽自己的生命！” 她抬手，一道温和的自然神力朝着阿释密达涌去，想要稳住他正在不断消散的小宇宙。可阿释密达却轻轻抬手，挡住了她的神力。 “墨莉涅大人，您的力量，是孕育生命的力量，是温柔的力量。可封印魔星，需要的是斩断轮回的决绝，是燃尽灵魂的觉悟。”阿释密达终于睁开了眼，那双天生失明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光亮，却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您讨厌牺牲，讨厌争斗，您想守护所有人的生命，这份心意很珍贵。可圣战就是这样，总有人要先走一步，总有人要燃尽自己，为后面的人，点亮前行的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古塔下的史昂身上，轻轻笑了笑：“就像前代的白羊座阿弗尼尔，他从未来穿越而来，明明知道自己的结局，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战死在了那场圣战里，为的，就是给未来的圣战，留下一点希望。就像您用花列葬，安抚那些战死的亡魂，给他们最后的温柔。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大地。” 墨莉涅猛地愣住了。 他居然知道阿弗尼尔，知道她和阿弗尼尔的过往。也是，他是最接近神的男人，领悟了第八感，能看透过去未来，能看透所有人的执念与过往。 她看着阿释密达，看着他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的身体，看着他脸上平和的笑容，终于懂了。 她一直以为，牺牲是无谓的，是可以避免的。可她忘了，有些牺牲，不是被迫的，是心甘情愿的。是明知道自己会死，却还是要去做，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死，能换来更多人的生，能换来圣战的胜利，能换来大地的和平。 就像阿弗尼尔，就像阿释密达，就像所有为了守护而战的黄金圣斗士。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了古塔的石板上，瞬间便长出了一朵蓝碧色的小花。她收回了手，不再试图阻止他，只是轻声说：“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太执着了。” “不。”阿释密达笑了，“您的温柔，您的守护，是这场圣战里，最珍贵的光。请您继续走下去，继续守护那些活着的人，守护雅典娜大人，守护这片大地。” 他说完，周身的小宇宙瞬间暴涨，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嘉米尔高原。一百零八颗木栾子念珠，瞬间爆发出了耀眼的金光，每一颗珠子上，都刻上了封印魔星的符文。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灵魂正在一点点融入念珠里。 “阿释密达！”古塔下的史昂、让叶和耶人，都忍不住大喊出声，眼里满是泪水。 墨莉涅站在他的身边，闭上了眼，发动了花列葬。 漫天的蓝碧色花瓣，席卷了整个嘉米尔高原，温柔地包裹住阿释密达正在消散的灵魂。她没有办法留住他的生命，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最后的温柔，洗去他身上的疲惫，让他的灵魂，能安然地归于大地，不会被冥界的黑暗所束缚。 “谢谢你，墨莉涅大人。” 这是阿释密达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在了风里，只留下那串泛着金光的木栾子念珠，静静落在了石台上。圣战的转折点，终于到来了。冥斗士的不死之身，终于被破解了。 墨莉涅拿起那串念珠，指尖抚过温润的木栾子，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她终于懂了，萨沙说的，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她转身，拿着念珠，走下了古塔，递给了史昂。 史昂接过念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看着塔顶空荡荡的石台，重重地低下了头，对着古塔深深鞠了一躬。身后的让叶和耶人，也跟着深深鞠躬，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高原的风，依旧在刮着，可那些原本寸草不生的戈壁上，已经开满了蓝碧色的小花，像一场温柔的祭奠，纪念着那个燃尽了自己，为圣域点亮了希望的男人。 墨莉涅看着远处的云海，看着圣域的方向，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坚定。 阿释密达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打开了胜利的大门。接下来，该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