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星落庄园的第二天,所有人都在睡觉。霜星那几天没有人睡得好。老房子的床硬,枕头矮,风声大,每个人都在熬。苏羽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线。她躺了一会儿,听着走廊里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关门声,没有人说话。整个庄园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她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有未读消息,丁程鑫发的,凌晨四点。
【阿程】:羽绒,茶在厨房。雪芽。你醒了喝。水烧好了,倒进壶里泡三分钟,不要泡太久,会苦。
苏羽绒坐起来,换好衣服,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每一扇门都关着。她走到厨房,灶台上的水壶还温着,旁边放着茶壶和茶叶罐。雪芽。她打开茶叶罐,茶叶还是丁程鑫走之前放的那些,满满一罐,没动过。她把水壶里的水倒进茶壶,看着通讯器上丁程鑫发的那条消息——“泡三分钟,不要泡太久,会苦。”她等了三分,把茶倒出来,茶汤淡金色,入口清冽。
小圆从厨房角落里滑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终于醒了”的表情。“主人,您睡了十一个小时。小圆来看过您,您没醒。小圆就没有叫您。”
苏羽绒端着茶杯,靠在灶台边。“其他人呢?”
“丁先生凌晨四点起来的,煮了茶,然后回去睡了。马先生一直没出来,刘先生也没出来,张先生也没出来,严先生也没出来,贺先生也没出来,宋先生早上出来过一次,给月光竹浇了水,然后又回去睡了。”
苏羽绒喝了一口茶。“你呢?你睡了吗?”
小圆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困惑的表情。“小圆是机器人,不需要睡觉。小圆做了早餐,没有人起来吃。小圆就保温了。现在中午了,早餐变成午餐了。小圆不知道应该做午餐还是继续保温早餐。”
苏羽绒看着小圆那个纠结的表情,笑了。“做午餐。早餐留着,我晚上吃。”
小圆的屏幕从困惑变成了“明白了”。“好!小圆做午餐!主人想吃什么?”
“随便。做你拿手的。”
小圆的屏幕变成了粉红色,滑走了。
苏羽绒端着茶杯走到露台上。阳光很好,湖面很静,花园里的星际植物开得正盛。她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身后三楼,七扇窗帘都拉开了,阳光照进去了。有人醒了。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不急不缓,走到露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苏羽绒没有睁眼。
“茶,是你泡的?”丁程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按照你教的,泡了三分钟。”
“不苦。”
“你教得好。”
苏羽绒睁开眼睛。丁程鑫穿着浅灰色的薄衫,银色长发没有束,散在肩侧,九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晃动。他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杯沿上有水渍,他刚倒的。两个人坐在露台上,喝着茶,看着湖面上的波纹。
“阿程,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睡不着。”
苏羽绒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比平时更深。“昨晚没睡好?”
“嗯。”
苏羽绒没有追问。失眠是丁程鑫的老毛病,精神海污染降到30%之后好转了很多,但没有完全好。有些东西污染清了,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
“雾谷,你母亲会想见你吗?”
丁程鑫端着茶杯,看着湖面。“她不见我,不是不想见。是不能见。”
“为什么?”
丁程鑫沉默了一会儿。“九尾银狐的族地有一条规定——族长退位后,不能见任何人。不是不见外人,是不见任何人。包括家人。她退位了十年,我在外面等了十年。不是她不想见,是规定不让见。”
苏羽绒想起秦婆婆说“你母亲不见人”,孟婆婆说“你母亲在的时候每年冬天送柴”,她们说的都是“你母亲”,不是“族长”。
“林远去年去了。她见了。”
丁程鑫的茶杯在手指间转了一下。“林远不是雾谷的人,不归族规管。他去了,她可以见。我是雾谷的人,归族规管。我去了,她不能见。”
苏羽绒放下茶杯。“那我们也去。你不是雾谷的人,你是丁程鑫。你去见你母亲,不是九尾银狐的族人去见族长。”
丁程鑫看着她,九条狐尾停止了晃动。“羽绒,你每次说话,都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
丁程鑫没有回答,端起茶杯继续喝茶,但他的尾巴重新晃动了起来。苏羽绒没有追问。
下午,张真源从楼上下来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金色的狮鬃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关上,又打开,又关上。
小圆从旁边滑过来。“张先生,您想吃什么?小圆给您做。”
“肉。随便什么肉。”
小圆从冰箱里拿出一大块牛肉。“煎牛排可以吗?”
“可以。大份的。”
小圆开始煎牛排,黄油在锅里滋滋响,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张真源靠在灶台边,闭着眼睛等。刘耀文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训练服,左腿的伤好了,走路不跛了。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靠在另一边的灶台上。
“腿不疼了?”苏羽绒走进厨房。
“不疼。”刘耀文的声音闷闷的。
“后天去雾谷,你的腿能爬山吗?”
“能。”他把水瓶放在灶台上,“雷渊的地形比雾谷难走。雾谷的路,不算什么。”
张真源睁开眼睛。“雷渊你去过?”
“小时候。离开就没回去过。”刘耀文的声音很平。
小圆把煎好的牛排装盘,递给张真源。张真源接过盘子,也不上桌,就站在灶台边吃。刘耀文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瓶水,递给苏羽绒。苏羽绒接过来,没喝。
“耀文,你回雷渊,是顺路看看,还是有事?”
刘耀文沉默了一瞬。“看看。很久没回去了。路还记得,不知道房子还在不在。”
苏羽绒没有追问。严浩翔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那根在霜星没吃完的霜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他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的月光竹。新笋冒了两根,比走的时候高了一截。
“长高了。”他说。
小圆从厨房滑过来。“小圆每天浇水!每天早上一次!太阳落山之前一次!月光竹长得可快了!”
严浩翔点了点头。“种得好。”
小圆的屏幕变成了粉红色。严浩翔转过身看着苏羽绒。“雾谷的雾竹,比霜竹细,比月光竹韧。雾竹做茶则,是九尾银狐族的老手艺。”
苏羽绒点了点头。
贺峻霖从楼梯上跑下来,兔耳朵竖着,手里拿着全息平板。“羽绒!我查到了!九尾银狐族地的族规——族长退位后,不得离开族地,不得与外界接触。不是永远不见,是退位后前十年不见。今年正好是第十年。”
丁程鑫的茶杯没有停。“不是第十年。是十年整。下个月。”
贺峻霖的兔耳朵竖了起来。“下个月?那就是快了。我们去了,她刚好能见?”
丁程鑫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不知道。族规写的是‘十年’,没说整十年之后可以见,还是整十年那一天才能见。”他站起来,“去了就知道了。”
苏羽绒看着他。“阿程,你母亲做的茶则,你手上有吗?”
丁程鑫转过身。九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晃动。“没有。母亲每年做一把茶则,放在族地门口,等人去取。我进不去族地,取不了。所以一直没有拿到过。林远去年去了雾谷,进了族地,见到了我母亲,把那十把茶则带出来了。”
贺峻霖愣了一下。“十把?十年,每年一把?”
“嗯。她做了十年,等了十年。林远帮我取了,放在我主星的房子里。我没去拿。”丁程鑫走回楼上。九条狐尾在楼梯拐角处消失了。
苏羽绒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凉了的茶。十把茶则,十年,每年一把,放在族地门口,等人来取。他母亲做了十年,林远帮忙取了,放在丁程鑫主星的房子里。他母亲一定也很想他吧。
她拿起通讯器,给丁程鑫发了一条消息。
【羽绒】:茶则,你一直没去看?
回复来得很快。
【阿程】:没有。钥匙在林鹿医生那里,林远放过去的。我没去取。我不敢看。
苏羽绒看着“不敢看”三个字。
【羽绒】:明天,我陪你去取。
丁程鑫没有回复。苏羽绒放下通讯器。
晚上,七个人在主宅吃了晚饭。小圆做了一大桌菜——肉骨头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胡萝卜炒肉片。张真源吃了三碗,贺峻霖吃了两碗,严浩翔吃了一碗,刘耀文吃了两碗,马嘉祺吃了一碗,丁程鑫吃了一碗,宋亚轩吃了一碗,苏羽绒吃了一碗。
吃完饭,苏羽绒坐在露台上,月光洒在她身上。身后三楼,七盏灯亮着。
通讯器亮了一下。
【阿程】:羽绒。明天,陪我去取茶则。
苏羽绒看着这条消息。
【羽绒】:好。几点?
【阿程】:早上。早去早回。雾谷的装备还要准备。
【羽绒】:好。明天见。
苏羽绒放下通讯器,看着远处的湖泊。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身后三楼的灯还亮着,丁程鑫房间的灯也亮着。明天,去取那十把放了十年的茶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