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镜子里映出的,是露芜衣的脸。
不是“像”——就是她。那眉眼,那神采,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分毫不差。只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沈月见的茫然和恐惧。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皮肤,光滑温热。但我心里知道,这层皮肤底下,是另一张脸。
两张脸。两个身份。
我忽然想笑。
画皮。我真的会画皮。
那个古老的妖术,那个贯穿《聊斋》最恐怖意象的能力,此刻就长在我的手指上。
但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
我猛地捂住头。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脑子里消失。
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像水从破碗里渗出去。我想抓住那些正在流失的记忆碎片,但它们滑得太快了——我甚至来不及辨认它们是什么,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在忘记什么”。
几秒钟后,刺痛消退。
我放下手,大口喘着气。
我丢了什么?
我努力回想。我记得自己叫沈月见,记得穿越前的事,记得《月鳞绮纪》的大致剧情,记得露芜衣和雾妄言是九尾狐,记得寄灵是龙神之力容器,记得武拾光是真龙——
等等。
我记得小唯是男人。
我记得他爱上了王生,自断灵尾,承受了千年的惩戒。
但我刚才……丢了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
不是“想不起来丢了什么”,而是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东西丢了。就像有人趁我不注意,从我的记忆库里悄悄抽走了一页纸——我甚至不知道那一页上原本写着什么。
我站在镜子前,顶着露芜衣的脸,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每一次画皮,都会丢失记忆。
这是代价。
那如果我频繁使用这个能力呢?如果我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画皮呢?
我会忘记什么?
剧情的关键信息?穿越前的身份?自己的名字?
“记住你是谁。”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来。
可如果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记住”又有什么意义?
我把画皮从脸上揭下来。薄薄的面皮脱离皮肤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镜子里又映出那张寡淡的脸。苍白的,平凡的,毫不起眼的。
我忽然觉得安心了一点。
至少现在,我还知道我是谁。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子时三更。
洛安城的夜很深,韦府的院墙很高。我作为沈月见的第一天,在混乱、恐惧和谜团中即将结束。
我正要回到床上,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人的脚步。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里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西跨院的墙头翻身落地,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那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窄长的刀。落地之后他迅速环顾四周,然后朝韦府后院的方向掠去。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只是一瞬间。

求点赞,求评论,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