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皇宫,永寿宫内。
正堂,德妃端坐在上首,胤禛一身常服,侧坐于下首,二人静静饮茶。
“这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胤禛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眉峰微蹙:“茶香略淡了些。”
德妃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又笑道:“是吗?前几日你十四弟进宫,倒说这茶清润合口,本宫还让人给你十四弟送了些。原想着留些给你,既然不合心意,便罢了。”
提及十四弟,胤禛端茶的手微顿,眸色暗了暗,面上却依旧平静:“额娘疼弟弟,是应当的。”
堂内顿时陷入沉寂,只听得见窗外檐角铜铃轻响。德妃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沉沉,终是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默。
“本宫听说,你府里的年侧福晋,有孕了?”
“是,已有三月身孕。”胤禛语气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三月?”德妃猛地放下茶盏,瓷杯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她声调陡然拔高几分,带着难掩的急切,“胤禛,你糊涂!年羹尧如今在西北手握重兵,朝堂之上结党营私,行事越发跋扈无状,连朝廷法度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本就仗着年氏在你府中得宠,气焰嚣张,如今年世兰再怀了你的骨肉,若是生下个阿哥,年氏一族便有了皇嗣倚靠,到时候尾大不掉,你如何制衡?”
胤禛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雨前龙井他也爱喝,只是自己饮茶只喝八分烫,少一分则香薄,多一分则烫口。七分烫的茶是十四弟爱喝的。每次去芷兰院,世兰总会给他备好八分烫的雨前龙井,温度恰好,茶香正浓。
德妃见他不作回应,语重心长道“年羹尧狼子野心,早有显露,将来若你成事,他岂能没有异心?”
“那年世兰性子骄纵,仗着你的恩宠,在府中已是僭越三分,如今怀了身孕,更是如虎添翼。你纵容她一日,年羹尧便敢在外面多放肆一分!”
胤禛终于抬眼,目光与德妃相撞,眸中是深不见底的城府:“额娘所言,儿子岂能不知?”
年氏在府中骄纵,年羹尧在外跋扈,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他前朝根基未稳,正是用人之际,而年羹尧手握西北重兵。
“你知道便好!”德妃松了口气,随即又沉下脸,“年氏腹中的孩子,你要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什么打算!究竟是年氏狼子野心还是怕他日趋势大,为了十四弟打压他。
胤禛望着杯中沉浮的碧螺春,眸色晦暗不明,胤禛端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额娘说的是,儿子知道了”
德妃见他松口,神色稍缓“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孰轻孰重。这雨前龙井虽淡,却也清润,再喝一盏吧。”
胤禛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只是那淡淡的茶香,却再也品不出半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