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寒雪不归，宁焚此生

寒雪不归，宁焚此生

雪山脚下的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被蓝曦臣半搂在怀里，他身上熟悉的檀香混着风雪的寒气裹住我，可我浑身经脉里的火毒却烧得更凶，像是在抗拒这份迟来的温暖，又像是在提醒我，我早已不配再站在他们身边。

蓝忘机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着避尘，指节泛白，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痛楚，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一看便知，他同蓝曦臣一样，为了寻我，早已耗尽心力，日夜不休。

“晚晚，跟我们回去。”蓝曦臣的声音轻得发颤，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生怕动作稍重就碰碎了我，“冰泉还在，寒髓也在，我们再想别的法子，一定能压制住火毒，你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了。”

他的掌心微凉，轻轻覆在我的心口，试图用灵力为我压下翻涌的毒火。可那灵力刚触碰到我的经脉，就被肆虐的火毒狠狠弹开，我心口猛地一疼，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溅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刺目得让人心惊。

“晚晚！”蓝曦臣脸色骤变，慌忙抬手去擦我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是我不好，不该贸然渡灵力，你别吓我……”

蓝忘机也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扣住我的腕脉，却被我猛地偏头躲开。

我用力推开蓝曦臣，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山石上，刺骨的寒意与体内焚心的灼痛交织在一起，疼得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可我还是死死咬着下唇，逼着自己抬眼看向他们，眼神冷得像这雪山的风雪。

“我不回去。”

四个字，清晰而决绝，在呼啸的风雪中格外刺耳。

蓝曦臣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声音带着一丝破碎：“晚晚，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跟你们回云深不知处。”我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火毒在经脉中疯狂冲撞，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可我依旧不肯示弱半分，“我不会再回去，拖累你们两个。”

“拖累”二字出口，蓝忘机的身形明显一震，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楚：“你不是拖累。”

“我就是。”我打断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混着脸上的雪水，冰凉刺骨，“自从我到云深，你们为了我，日夜守在冰泉边，渡灵力、耗心血，蓝曦臣你数次灵力透支险些昏厥，蓝忘机你为了寻寒髓闯万仞寒潭，浑身是伤也不肯歇息。”

我抬手抚上自己滚烫的心口，那里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随时都能将我焚烧殆尽：“如今火毒入髓，无药可解，我若是再跟你们回去，只会让你们为了我耗尽毕生修为，甚至赔上性命。云深双璧，本该是仙门楷模，受万人敬仰，不该为了我，落得那般境地。”

“我不在乎什么仙门楷模，什么万人敬仰。”蓝曦臣快步上前，想要再次靠近我，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温柔，“我只在乎你，只要你能活着，修为、名声、性命，我都可以不要。忘机也是，他寻你的这一个月，走遍大江南北，数次灵力耗尽，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我们要的从来都不是风光，而是你平安。”

“那也不行。”我用力摇头，泪水落得更凶，疼得蜷缩起身子，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们，“我苏晚，就算被火毒焚身而死，也绝不做你们的累赘，绝不靠消耗你们来苟活。”

蓝忘机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看着我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眸子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他沉声道：“我与兄长，心甘情愿。”

“我不愿意。”

我猛地嘶吼出声，体内的火毒因情绪激动骤然爆发，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积雪，冰冷的雪粒攥在掌心，却丝毫压不住五脏六腑被灼烧的剧痛。指甲深深嵌进冻土，渗出血丝，与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我不愿意看着你们为我一步步走向绝境，不愿意看着温润如玉的蓝曦臣日渐憔悴，鬓染霜雪；不愿意看着清冷孤高的蓝忘机放下身段，遍体鳞伤。”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声音破碎而倔强，“你们是蓝氏双璧，是云深不知处的希望，不是我苏晚一个人的救命稻草。”

蓝曦臣蹲下身，想要将我扶起，指尖刚碰到我的衣袖，就被我狠狠挥开。

“别碰我！”我红着眼睛看他，语气决绝，“蓝曦臣，你若再靠近，我现在就自断心脉，让火毒彻底焚尽我的身躯，让你们再也找不到我，再也不用为我费心。”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刃，狠狠刺穿了蓝曦臣的心。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眼底的温柔彻底被绝望取代，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砸在积雪上，瞬间消融。

“晚晚，你怎能如此狠心……”他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我们找了你整整一个月，走遍了山川湖海，每一处你可能去的地方都寻了个遍，夜里闭眼就是你在冰泉中疼得颤抖的模样，生怕你一个人撑不住，生怕你出事……你怎么能，怎么能说不跟我们回去？”

蓝忘机也蹲下身，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想要握住我的手腕，用自己的寒气为我缓解片刻疼痛。可我依旧拼命躲闪，宁肯自己蜷缩在雪地里承受焚心之痛，也不肯再接受他半分暖意。

“我狠心？”我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痛楚，“我若不狠心，死的就是你们两个。与其看着你们为我赴死，不如我自己独自承受这火毒之苦，一了百了。”

风雪越来越大，将我的发丝吹得凌乱，衣衫早已被雪水浸透，冷得刺骨，可体内的火毒却烧得我浑身滚烫，两种极致的痛苦反复折磨，让我几乎失去意识。

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火毒入髓，时日无多，与其回到云深，让他们为我耗尽一切，不如就在这雪山之上，静静等待生命终结。

至少，他们能好好活着。

至少，蓝氏双璧依旧风光无限。

至少，他们不会因为我，落得一身骂名，修为尽失。

蓝曦臣看着我倔强的模样，看着我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不肯妥协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伸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素来温润得体的蓝氏宗主，此刻竟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晚晚，你怎么就不明白……”他哽咽着，“没有你的云深不知处，不过是一座空荡荡的冷山；没有你的仙门风光，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泡影。我们要的从来不是平安顺遂，而是与你一起，哪怕一同承受焚心之苦，哪怕一同坠入无间地狱，也甘之如饴。”

蓝忘机沉默地看着我，眸子里满是固执与痛楚，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允许你死。”

“允不允许，由不得你。”我靠着山石，慢慢站起身，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火毒在体内肆虐，疼得我几乎要晕厥，可我还是一步步朝着远离他们的方向走去，“从此往后，苏晚与云深不知处，再无瓜葛。你们回你们的蓝氏，做你们的双璧，我走我的绝路，受我的火毒。”

“不准走！”

蓝忘机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我，可我早有防备，再次踉跄着后退，拉开与他的距离。

“别过来。”我抬手抵住他，眼神坚定，“再过来，我立刻引爆心脉，让火毒彻底吞噬我。我说得出，做得到。”

蓝忘机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终究不敢再上前，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无能为力的痛楚。

蓝曦臣也站起身，他看着我单薄而倔强的背影，看着我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回头的样子，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破碎而绝望：“晚晚，你真的……要如此对我们吗？”

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看到他们痛楚的模样，就会瞬间心软，就会放弃所有坚持，跟他们回到那个满是温暖与守护的云深不知处。

可我不能。

我不能拖累他们。

绝对不能。

“就此别过，永不相见。”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一步步朝着雪山深处走去。

风雪呼啸，淹没了我的身影，也淹没了身后两人撕心裂肺的呼唤。

体内的火毒越来越烈，焚心灼骨，疼得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眼前阵阵发黑，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我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宁愿葬身雪山，被火毒焚尽一切，也绝不回头，绝不拖累那两位，我倾尽一生，也不敢再沾染的人间星光。

就让我独自，焚尽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