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陨落了就不用管了

望舒已经在高位上坐了整整一上午，东边的灵泉枯了，来报的狐狸说，泉眼被去年山洪冲下来的碎石堵了，需要人手去疏通。

西边的结界薄了，来报的狐狸说，边界上不知什么时候长了一片棘藤，根扎进结界里，把灵力抽薄了一层。

北边的幼狐走丢了，来报的狐狸说，找是找回来了，但幼狐受了惊，需要一味安神的药草，药草长在南边的林子里。

“南边的林子。”望舒的手肘撑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是不是被妖物啃了半片果子的那个南边。”

底下的狐狸低下头，“是。”

“那妖物是什么，从哪来的，还会不会再来。”

底下的狐狸头垂得更低了，站在旁边的另一只狐狸接话道：“回殿下，那妖物是只成精的狸猫，从无相月边界溜进来的，被巡山的狐族赶走了，果子啃了半片林子，但树根没伤着，明年还能结果。”

望舒把手从下巴上移开，按了按眉心，“幼狐要的药草呢。”

“也被啃了一部分，但没啃完，剩下的够用。”

望舒把手放下来，看着大殿外面，日光从殿门涌进来，落在石阶上，亮得晃眼。

灵泉堵了要疏通，结界薄了要修补，幼狐受了惊要药草，药草被狸猫啃了但够用。

没有一件是大事，但没有一件能明天再说。

她把视线从殿门上收回来，看着底下一排垂着头的狐狸，又看看案上摊开的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东边的灵泉到西边的结界，从北边的幼狐到南边的果子，每一桩都标注着“急”。

她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头一歪，额头抵在案角上，月白色的华服袖子堆在案上，神文皱成一团。

底下的狐狸们屏住呼吸，雾妄言站在案侧，手里的册子微微倾斜。

望舒的额头抵着案角，声音闷闷地从袖子堆里传出来了“姐姐，我要是陨落了，是不是就不用管了。”

雾妄言把倾斜的册子正过来，“殿下，神会陨落，但不是批册子批陨落的。”

望舒把额头从案角上抬起来，看着她，额心的神印歪了一点点，案角在她额头上压出一道极浅的红痕。她看着雾妄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伸过去，把雾妄言手里的册子抽走，合上，放在案上那一摞册子的最顶上。

“姐姐，我们去后山。”

“殿下，西边的结界——。”

“结界明天补。”她已经站起来，月白色的华服从案后拖出来，裙摆上的神文被案角挂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理，“狸猫赶走了，结界补好了它还会从别的地方溜进来了它溜进来是因为无相月的果子比外面的甜，果子甜是因为灵脉恢复了，灵脉恢复了是因为我回来了。所以——。”她走到雾妄言面前，把雾妄言鬓边那朵微微蔫了的石榴花正了正，“它啃果子，是给我面子。”

她说完就往外走，月白色的裙摆拖过石阶，银色花朵在她脚下开了又谢，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裙摆一闪，消失在殿门外的日光里，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底下的狐狸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看向雾妄言。

雾妄言站在案侧，鬓边别着那朵被望舒正过的石榴花。她把案上最顶上那本册子拿起来，翻开，灵泉、结界、幼狐、药草、狸猫，每一桩都标注着“急”。她把册子合上。

“灵泉，去找会挖洞的，结界，先刨棘藤的根，幼狐，多抱抱，药草，直接去边界外面找。”她转过身，往殿外走，“我去后山找殿下。”

底下的狐狸们看着大祭司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日光，里面大祭司鬓边的石榴花，红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