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古道风紧，野店生事

暮秋的风卷着枯叶，在官道上打了个旋儿，撞进路边“迎客来”野店的破窗里。店堂里冷清清的，几张油垢的木桌旁只坐了三两个路人，个个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糙米饭，连咳嗽都压着声儿。

　　林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青衫半旧，袖口沾了点赶路的尘土，面前一碗温茶，手里却没拿书，只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他腰间悬着柄旧剑，剑鞘磨得发乌，不细看只当是寻常铁器，唯有偶尔风动，露出的剑穗上那点褪色的青线，还能看出几分从前江南书香的影子。

　　他来这儿歇脚，本是为了避避外头的风，却没成想，先撞上了更糟心的事。

　　邻桌几个泼皮正围着个挑货郎的老汉，为首的光头汉子一脚踩在货郎的竹筐上，竹筐里的针头线脑撒了一地。“老东西，过这地界，不知道要给爷交过路费？”汉子吐了口烟，唾沫星子溅到老汉脸上，“就这点破玩意儿？打发叫花子呢？”

　　老汉急得直磕头，枯瘦的手死死护着竹筐：“爷，这是小的养家糊口的本钱，求您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旁边一个瘦猴儿似的泼皮踹了老汉一脚，“要么交钱，要么把筐留下，不然今儿别想走！”

　　店里的人都低着头，有人悄悄往门口挪了挪，没人敢抬头。这年头，官道上的泼皮背后多半靠着当地的地头蛇，谁惹上谁倒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砚舟的指尖停了。

　　他放下茶盏，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响，却清晰地传入了嘈杂的哄笑声里。“光天化日，欺凌老弱，算什么本事？”

　　泼皮们的笑声戛然而止，转头看向他。光头汉子眯着眼打量他：“哪儿来的酸秀才？也敢管爷的闲事？”

　　“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公，有人管。”林砚舟站起身，青衫被风掀起一角，“他的东西，还给他。”

　　“哟呵，还敢跟爷横？”瘦猴儿伸手就去推林砚舟，手刚碰到他的袖子，就被一股巧劲挡开，踉跄着退了两步。

　　光头汉子恼了，抄起桌上的酒碗就砸过来：“给脸不要脸！”

　　林砚舟侧身躲开，腰间的旧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里，剑未出鞘，只轻轻一点，就敲在了光头汉子的手腕上。汉子“哎哟”一声，酒碗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嘿，还带家伙！”几个泼皮一拥而上，拳头棍棒朝着林砚舟招呼过来。林砚舟不慌不忙，剑始终未出鞘，只以剑身格挡，招招守而不攻，却把泼皮们逼得近不了身。

　　可泼皮人多，眼看林砚舟渐渐被围在中间，店门突然被风撞开，“哐当”一声响。

　　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大步跨了进来，皮肤是晒出来的古铜色，背上斜挎着一柄阔背刀，刀鞘上刻着“破虏”二字，风一吹，刀穗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他眼神扫过店里的场面，眉峰一拧，沉喝一声：“滚。”

那声音像块冰碴子砸在泼皮们头上，连光头汉子都愣了愣。“你谁啊？也敢管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