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帮派的决择

裂缝事件之后的一周里，镜像层异常平静。

没有新的裂缝出现，没有能量漩涡的异常波动，没有畸变体的大规模活动。所有监测设备都显示屏障的稳定性在持续恢复，甚至比裂缝出现之前还要好。周蜜说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林栀也这么觉得。

但她没有把精力花在猜测那个东西的意图上，因为她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处理。彼岸的启明计划已经在她学校正式启动了，报名人数超过了三千人，占全校学生总数的一半以上。彼岸的人在学校附近设立了临时办公室，每天都有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人在校园里走动，观察学生的日常行为，记录他们的能量波动。

断棘不能落后。

林栀在现实层注册的那家机构已经跟学校签订了正式合作协议。方校长和陆院长在合作协议上签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满意——启明计划给学校带来的赞助费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多百分之二十。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百分之二十是林栀自掏腰包加的，用的是断棘三处多年积累的专项资金。

“林小姐，”方校长签完字后把协议推到林栀面前，“合作愉快。我会让学校各部门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谢谢方校长。”林栀微笑着说，“我们的评估系统预计在两周后部署完毕，届时需要学校提供一间大教室作为评估中心，以及组织学生按照我们提供的时间表分批参加评估。”

“没问题。”方校长爽快地答应了。

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林栀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她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教学楼B区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了那个女厕的门口。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裂缝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晚上八点，林栀准时出现在了三处据点。今晚有一场重要的会议——帮长要来三处视察，同时向全体三处成员宣布一项重大决定。

据点的大厅被临时布置成了会议室的模样。环形桌被移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几排简易的座椅，面朝大厅中央的一个临时搭建的讲台。三处的成员们陆续到齐，坐在椅子上，低声交谈着。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都还不错。

林栀站在讲台旁边，等着帮长的到来。

八点十五分，大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在灯光闪烁的那一瞬间，帮长已经出现在了讲台上。黑色的长袍，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苍白的下巴——跟上次在总部议事厅里一模一样。

“三处的各位。”帮长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我今天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大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注视着讲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包括林栀。

“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应该已经听说了，镜像层最近发生了一系列异常事件——裂缝、能量漩涡、通讯系统被入侵。这些事件的源头是一个存在于镜像层和现实层夹缝中的未知存在，我们暂时称之为‘裂隙之主’。关于这个存在，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很少，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它在寻找一个拥有双相能量属性的人。”

帮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

“双相能量属性，是指在一个人体内同时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杀戮和修复。这种人极其罕见，在过去数千年中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镜像层和现实层的重大变革。”

“现在，第四次出现了。”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凝重了。林栀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她——三处的老成员大多知道他们的处长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但他们不知道那种能力就是帮长所说的“双相能量属性”。

“那个东西在找这个人，”帮长继续说，“彼岸也在找这个人。如果我们不行动，让彼岸先找到了她，她就会被培养成一个修补者，一个维护现有秩序的工具。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那我们要什么？”郑嵘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帮长的目光转向他。“我们要她加入断棘。我们要用我们的方式培养她，让她成为一个能够彻底解决问题的人，而不仅仅是修补问题的人。”

“什么问题？”

“镜像层和现实层的根本矛盾。”帮长说，“这个问题存在了数千年，两个帮派、无数代人的努力都没有解决。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思路，一个新的方法，一个新的领导者。而那个拥有双相能量属性的人，可能就是那个领导者。”

大厅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林栀站在讲台旁边，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平静。帮长说的“领导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人要超越现有的七位处长，甚至超越帮长？还是意味着帮长已经做好了退位的准备？

“从今天开始，”帮长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三处的工作重心从常规巡逻和畸变体清除，转移到人才选拔。三处长，你全权负责这件事。你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我申请。”

林栀点了点头。“明白。”

帮长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像来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

会议结束后，林栀把郑嵘和周蜜叫到了办公室里。

“帮长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林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人才选拔上。彼岸已经领先了一步，他们的报名通道已经开放了，我们还没有开始。”

“我们的选拔方式跟彼岸一样吗？”周蜜问。

“不一样。”林栀说，“彼岸用的是大规模的、公开的、标准化的评估。我们要用的是小规模的、隐蔽的、个性化的筛选。我们要找的不是那些在标准测试中表现优异的人，而是那些在极端情境下能够爆发出超常能力的人。”

“怎么找？”郑嵘问。

林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学校的平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许多点和线。

“学校马上就要进行新生军训了。”林栀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军训是最好的机会。几千个学生在户外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精神和身体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那些有特殊天赋的人最容易暴露。我们可以在军训场地周围部署能量监测设备，捕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同时，我会以观察员的身份混入军训，近距离观察学生的表现。”

周蜜推了推眼镜。“这个计划可行。能量监测设备可以伪装成普通的监控摄像头，安装在军训场地的各个角落。我们需要大约二十台设备，覆盖整个场地。”

“我来负责设备。”郑嵘说，“断棘在现实层有专门的设备供应商，三天内就能到货。”

“好。”林栀站起身，“三天后军训开始，我们还有七十二小时的准备时间。行动起来。”

郑嵘和周蜜离开了办公室。林栀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手绘的地图。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用红色圆圈标注的位置上——那是军训场地的中心区域，也是她预测的“异常能量波动概率最高的区域”。

如果那个人真的在她的学校里，如果那个人真的会在极端情境下暴露自己的能力，那么三天后的军训，就是她找到那个人的最好机会。

林栀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荒原上的雾气比前几天薄了很多，能见度提高到了四五百米。那些巨大的黑色柱状结构在雾气的间隙中清晰可见，它们的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林栀每次看到这些柱子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们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人建造的。但建造它们的人是谁？建造它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林栀沿着一条她很少走的路线向荒原深处走去。她想在进入现实层之前，最后确认一下那个东西是否还在监视着她。她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到达了荒原上一个开阔的区域。这里没有裂缝，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任何异常。只有灰黑色的地面、灰白色的雾气、和远处沉默矗立的黑色柱子。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向四面八方扩散。

什么都没有。

那个东西不在。至少不在她能感知到的范围内。

林栀睁开眼睛，转身向据点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雾气中，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无声地动了一下。

它一直在那里，它一直在看着她，它只是在等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