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夜晚

周三，晚上七点半。

吴金翔提前十分钟进了训练室，把外设插好，登录游戏。皖皖还在打排位，头都没抬。

皖皖今晚不双排了？

清清跟别人约了。

皖皖谁啊？

清清朋友。

皖皖“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清清没理他，打开好友列表——TTG.晚棠，在线，训练营。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清清来了？

对面秒回。

晚棠嗯。

清清先练关羽？还是打排位？

晚棠先练。我最近推人的节奏还是不太对。

清清行。开语音？

语音邀请发了过去，对面接了。键盘声，呼吸声。

清清打一遍我看看。

键盘声密集起来。吴金翔切到观战模式，看她操作。跑起来，劈一刀，跑起来，再劈一刀。比上周流畅了很多，推人的节奏也对上了。

清清可以啊，进步很大。

晚棠嗯。

清清你自己练的？

晚棠嗯。每天打完排位练半小时。

清清看着屏幕上关羽跑的路线，和他教的一模一样。连站在河道草丛等对面打野露头的小习惯都学去了。

清清你学得太像了。

晚棠不是你教的吗。

清清愣了一下。

不是你教的吗。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清清行，练得不错。今天不练了，打排位。

晚棠好。

两个人双排。第一局清清打野，晚棠对抗路。对面打野来上，晚棠提前后撤，清清反蹲成功，拿下双杀。

清清不错。

晚棠嗯。

第二局，清清对抗路，晚棠打野。清清拿马超，晚棠拿赵云。清清上路压线，晚棠过来抓人，时机卡得刚刚好。

清清你打野也还可以。

晚棠只会赵云。

清清一个就够了。

打完两局，清清伸了个懒腰。语音里安静了一会儿。

晚棠你今天训练赛怎么样？

清清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训练的事。

清清还行。打WE，2:0。

晚棠那挺好的。

清清你们呢？

晚棠也是2:0。打EDG.M。

清清可以啊。

晚棠不如你们。

清清听着她的声音，比上周放松了些。刚开语音的时候，她说话总是绷着，像怕说错什么。

清清你最近是不是没那么紧张了？

#晚棠什么？

清清说话。以前你说话像在打比赛。

#晚棠……有吗。

清清有。现在好多了。

对面没说话。清清听到她喝了一口水。

#晚棠可能是习惯了。

清清习惯什么？

#晚棠习惯跟你说话。

清清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习惯跟你说话。她说得很轻，好像在说不重要的事。

清清好事。

#晚棠嗯。

排位又开了几局。赢了输，输了赢。十二点多，清清打了个哈欠。

清清今天差不多了？

#晚棠嗯。

清清下周还练吗？

#晚棠练。

清清关羽差不多了，练夏洛特吧。

#晚棠好。你教我？

清清嗯，我教你。

语音挂断。清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习惯跟你说话。

他说不上来这句话为什么让他觉得舒服。不是赢了比赛的那种激动，是更轻的、更软的东西。

皖皖练完了？

皖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排位了，正靠在门框上看他。

清清嗯。

皖皖你笑得像傻子。

清清没有。

皖皖你嘴角有口水。

清清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有。皖皖笑得弯了腰。

清清没理他，站起来往宿舍走。

广州。

林晓棠退出游戏

训练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习惯跟你说话。

她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

清清没说什么，就说了一句“好事”。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但她知道，每天晚上打开电脑，看到那个头像亮着，她就不太想关掉。

她站起来，关灯，回宿舍。

走廊很安静。路过荣誉墙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清清的签名还在那里。

#晚棠好事。

她小声重复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