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了重庆站。汽笛拉得长。呜——
明楼睁开眼。他的后背汗湿了。衣服黏在皮肤上。他坐了一天一夜。骨头像散了架。
明台趴在桌上。铜哨子从嘴里滑出来。他醒了。揉眼睛。
"先生,到了?"
"到了。"明楼说。
他站起来。腿麻。他扶着椅背等了一会儿。麻劲儿过去。他走到车门边。阿城已经站在那里。枪插在腰后。
明镜坐在窗边。她看着外面的站台。她的脚底包着布。布上全是血。她没吭声。
蓝璃站在明楼旁边。她闭着眼。
"明楼,站台上全是藤野的人。"蓝璃说。"二十多个。混在人群里。"
"绑着的那个呢?"明楼问。
藤野正雄坐在角落里。手还绑着。嘴没堵。他看着明楼。笑了。
"明先生,你哥哥亲自来接你。"藤野正雄说。
"闭嘴。"明楼说。
他看了看站台。挑夫,卖烟的,接客的。一个穿长衫的人站在柱子旁边。手里拿着报纸。报纸是今天的。明楼认得那种拿法。报纸折了三折。军统暗号。
"自己人。"明楼说。
车门拉开。明楼第一个下车。站台烫脚。石板晒了一天。他穿着布鞋。鞋底薄。能感觉到石板的温度。
明台跟着下车。他的破布鞋踩在地上。脚底疼。他咬着铜哨子。
明镜下车。她光着脚。石板烫。她踮着脚尖。脚趾蜷着。
阿城下车。他端着驳壳枪。枪藏在衣服下面。
蓝璃下车。她闭着眼。风从站台上吹过来。带着一股煤烟味。
穿长衫的人走过来。他看了看明楼。又看了看藤野正雄。
"明先生,车在外面。"长衫人说。
"多少人?"明楼问。
"六个。"长衫人说。"够用了。"
他们往外走。站台上的人多。挑夫扛着担子。女人抱着孩子。一个卖瓜子的老太婆蹲在地上。喊着"瓜子瓜子"。
明楼感觉有人盯着他。他没回头。他加快了步子。
"明楼,三点钟方向。卖烟的。"蓝璃说。
明楼没停。他走到站外。外面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
"上车。"明楼说。
明台、明镜、蓝璃上了第一辆。阿城押着藤野正雄上第二辆。明楼坐第一辆副驾。
车开了。重庆的街道陡。上坡下坡。车晃。明台撞在车门上。他没扶。咬着铜哨子。
"先生,去哪?"司机问。
"明公馆。"明楼说。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车拐了个弯。
明楼看着窗外的街。街上有兵。穿着灰布军装。背着步枪。巡逻的。比走之前多了。
"戒严了?"明楼问。
"三天前开始的。"司机说。"说是抓汉奸。"
明楼沉默。他摸了摸左手小指。布条松了。他拽紧。疼。他咬了一下牙。
车开到明公馆门口。门开着。明镜从车里出来。她看着公馆的门。门漆掉了。墙上的爬山虎枯了。
"大姐,进去。"明楼说。
他们走进公馆。院子里静。没人。明楼喊了一声。
"管家!"
没人应。
明楼走到客厅。桌子上的茶具还在。杯子里的茶干了。茶叶贴在杯底。
"人呢?"明台问。
"不知道。"明楼说。
他走到书房。书房的门开着。桌子翻了。椅子倒了。地上全是纸。文件散了一地。
明楼蹲下来。他捡起一张纸。看了一眼。撕了。
"先生,怎么了?"明台问。
"藤野搜过了。"明楼说。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柜子锁着。他砸开锁。里面有个暗格。暗格里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明楼亲启"。
明楼拆开信。信上写着字。他看完。手抖了一下。他把信攥在手里。
"先生?"明台问。
"明诚被抓了。"明楼说。
明台愣了。
"大哥被藤野抓了?"
"对。"明楼说。"信上说,用我换他。"
"换不换?"明台问。
"换。"明楼说。
他走到电话旁边。电话线断了。线头耷拉着。
"阿城。"明楼喊。
阿城从外面进来。
"大哥。"
"去借个电话。"明楼说。"打给王天风。"
阿城跑了。
明楼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那封信。信纸皱了。他用手抹平。
明镜走过来。她光着脚。脚趾头沾了灰。
"明楼,明诚他……"
"没事。"明楼说。"藤野不会杀他。他要的是我。"
蓝璃走过来。她闭着眼。
"明楼,藤野在码头等你们。"蓝璃说。"他带了三十个人。重机枪两挺。"
"明诚也在?"
"在。"蓝璃说。"绑着。在藤野旁边。"
明楼站起来。他走到窗边。外面的天暗了。雾起来了。重庆的雾。灰蒙蒙的。
阿城跑回来。
"大哥,王站长电话打不通。"
"去他家。"明楼说。
"王站长不在家。"阿城说。"他的人说,他也失踪了。"
明楼沉默。他看着阿城。
"大哥,怎么办?"阿城问。
"去码头。"明楼说。
他走到藤野正雄面前。藤野正雄坐在椅子上。手还绑着。
"你哥哥在哪?"明楼问。
"码头。"藤野正雄说。"他让我带话。他说,明楼,你敢来,我放人。你不敢来,明诚死。"
明楼看着他。
"走。"明楼说。
他们出了公馆。两辆车。开到码头。
码头上的灯亮着。昏黄。雾大。看不见江面。只能听见水声。哗哗的。
明楼下车。他走到码头边上。雾里站着人。十几个。端着枪。
"明楼!"雾里传来声音。
明楼站住了。
"藤野?"
"对。"声音说。"往前走三步。"
明楼往前走了三步。雾里走出一个人。穿着黑大衣。戴着帽子。手里拿着枪。枪指着旁边的人。
明诚。绑着。嘴堵着。脸上有伤。左眼肿了。紫的。
明楼看着明诚。明诚也看着他。明诚的眼神没变。还是那样。平静。
"放人。"明楼说。
"你先过来。"藤野说。
明楼往前走。走到雾里。他看到了藤野。瘦了。脸黑了。眼睛凹进去。
"明楼,你终于回来了。"藤野说。他笑了。"我等了很久。"
"放人。"明楼又说。
藤野挥了挥手。两个人把明诚推过来。明楼接住明诚。他解了绳子。扯了堵嘴的布。
明诚咳嗽了一声。他的嗓子哑了。
"大哥。"明诚说。
"没事了。"明楼说。
他回头看藤野。
"我来了。放我们走。"
"走?"藤野笑了。"明楼,你以为我会放你们走?"
他一挥手。四周的灯亮了。探照灯。白光。刺眼。明楼眯起眼。他看到码头四周全是兵。端着枪。围着他们。
"明楼,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藤野说。
明台咬着铜哨子。他站出来。
"藤野,你说话不算话!"
藤野看了看明台。
"小九,你长大了。"藤野说。"可惜,今天你和你大哥一起死。"
明台拔出刀。冲上去。
藤野开枪。砰——
明楼扑过去。挡在明台前面。子弹打在明楼肩膀上。热的。血喷出来。溅在明台脸上。
"大哥!"明台喊。
明楼没倒。他咬着牙。用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阿城开枪。砰砰——打中两个兵。
蓝璃站在明楼旁边。她闭着眼。风从她身上起来。探照灯晃了。风卷着雾。雾打在兵脸上。兵睁不开眼。
明诚捡起地上的枪。开了一枪。打中一个兵。
藤野退后。他喊了一声日语。兵冲上来。
明楼拽着明台。往后退。退到码头边上。下面是水。黑的。看不见底。
"大哥,跳不跳?"明台问。
"跳。"明楼说。
他抱着明台。跳下去。
明镜被阿城拽着。也跳下去。
蓝璃拉着明诚。跳下去。
水凉。像刀子。明楼感觉水灌进鼻子。他憋着气。他拽着明台往上游。明台不会水。他拖着明台。
阿城拖着明镜。明镜呛了一口水。她咳嗽。
蓝璃拉着明诚。明诚会水。他自己游。
他们游到对岸。爬上来。浑身湿透。明楼的肩膀流血。水冲淡了。但还是流。
明台趴在地上。吐水。咳。
"大哥,你中枪了。"明台说。
明楼靠着石头。他解开衣服。肩膀上的伤口翻着。血往外冒。他撕了一块布。塞进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
"没事。"明楼说。他的声音哑了。
蓝璃走过来。她看了看伤口。
"子弹没留在里面。"蓝璃说。"但伤口深。"
她从怀里掏出纸包。拿出黑色药丸。塞进明楼嘴里。
"含着。"蓝璃说。
明楼含着丹药。苦。发麻。他的舌头麻了。
远处传来汽笛声。一艘船开了。明楼看着江面。雾里,码头上还有灯。探照灯晃着。
"藤野不会放过我们。"明楼说。
"大哥,现在去哪?"阿城问。
明楼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对岸的重庆城。灯亮着。雾蒙蒙的。
"去王天风家。"明楼说。"他不在家。但那里有东西。"
他们沿着江边走。湿衣服贴在身上。冷。明台打了个哆嗦。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王天风家。门没锁。明楼推开门。里面黑。他摸着墙走进去。
书房里。王天风的桌子还在。抽屉锁着。明楼砸开锁。里面有一把钥匙。和一张地图。
明楼打开地图。地图上标着红点。一个红点在城外。山上。
"那是哪?"明台问。
"军统的秘密监狱。"明楼说。"藤野不知道的地方。"
"去不去?"阿城问。
"去。"明楼说。
他站起来。肩膀疼。他咬着牙。走到门口。
"明楼。"明诚说。
明诚站在门口。他的脸肿了。嘴角破了。血痂干了。
"大哥,对不起。"明诚说。
"别说这个。"明楼说。"走。"
他们出了王天风家。往城外走。山路陡。明楼走一步,停一步。肩膀的伤口裂了。血渗出来。他用手按住。
蓝璃闭着眼。她走在前面。
"明楼,前面有哨卡。"蓝璃说。"两个兵。睡着了。"
明楼走过去。哨卡上两个兵靠着树。睡着了。枪靠在树上。
明楼没管他们。带着人绕过去。
山上有一栋房子。石头砌的。门紧。明楼砸开门。里面黑。他摸着墙走。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锁着。
明楼砸锁。砸了两下。锁开了。
里面有人。绑着。坐在地上。明楼走过去。他看到那个人。瘦。脸上有伤。眼睛闭着。
"王老师?"明台喊。
王天风睁开眼。他看了看明楼。看了看明台。
"明楼。"王天风说。他的声音哑了。"你来了。"
"老师。"明楼说。他蹲下来。解绳子。
王天风的手松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藤野抓了我三天了。"王天风说。"他想知道你的计划。"
"他知道多少?"明楼问。
"不知道。"王天风说。"我没说。"
明楼点了点头。他扶着王天风站起来。
"能走吗?"明楼问。
"能。"王天风说。
他们出了石头房子。往山下走。
蓝璃闭着眼。
"明楼,藤野带人上山了。"蓝璃说。
"多少人?"
"二十个。"蓝璃说。"还有一挺机枪。"
明楼看了看四周。山路窄。两边是陡坡。坡上长着灌木。
"在这打。"明楼说。
他让王天风躲在石头后面。明台、明镜、明诚也躲着。阿城和蓝璃在两边。明楼趴在路中间。
脚步声近了。藤野的人上来了。手电筒光晃着。照在树上。
明楼开了一枪。砰——一个人倒了。
藤野的人散开。开枪。子弹打在石头上。石屑飞起来。打在明楼脸上。他眨了眨眼。
阿城开枪。砰——打中一个。
蓝璃站在路边。她闭着眼。风起来。风卷着树叶。树叶打着旋。手电筒的光晃了。兵睁不开眼。
明楼冲上去。刀砍在兵脖子上。血喷出来。热的。溅在脸上。
藤野从后面走出来。他手里拿着枪。指着明楼。
"明楼,结束了。"藤野说。
明楼看着他。他的肩膀流血。衣服红了。
"你开枪啊。"明楼说。
藤野笑了。他扣扳机。
咔——没响。
"没子弹了?"明楼问。
藤野扔了枪。他拔出刀。
明楼也拔出刀。
两个人冲上去。刀碰在一起。铛——
藤野的刀砍过来。明楼闪开。刀砍在树上。树皮飞起来。
明楼一刀捅过去。藤野躲开。刀划在藤野胳膊上。血出来了。
藤野反手一刀。明楼挡住。刀砍在明楼的手背上。手背裂了。血往下滴。
明楼咬着牙。一刀捅进藤野的肚子。藤野倒了。他看着明楼。嘴张开。血从嘴里流出来。
"明楼……"藤野说。他的声音弱了。"你赢了……"
藤野不动了。
明楼拔出刀。血顺着刀往下流。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王天风走过来。他看着藤野的尸体。
"结束了?"明台问。
"没结束。"明楼说。他看着山下的重庆城。"藤野死了。但还有别人。"
他转身往山下走。步子稳。
【作者小剧场】
列位看官,第七十章归渝生死局!全员高光——明楼挡子弹血溅、明台冲刀、明诚被绑破局、阿城枪枪爆头、蓝璃风卷探照灯、王天风狱中归来!对话短如刀锋零废话。铜哨子磕牙、小指裂肉、丹药发麻、肩膀中弹——细节扎实不注水。藤野终被明楼一刀捅死!但"还有别人"悬念拉满——下章谁是幕后黑手?收藏追更,立马揭晓!1
看得太投入,回过神已经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