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宁波暗局

车到宁波，天刚亮。明楼把车停在车站后街，熄火。引擎凉了，机舱盖上的热气往上飘，糊了挡风玻璃一层白雾。

明台推门下车，腿麻，踩在地上晃了一下。他扶住车门，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海腥味，咸的。

阿城从副驾下来，手里提着那个小包。他没说话，只是往车站方向看了一眼。

三个人往车站走。路上人不多，几个挑担的、卖早点的。明台摸了摸裤兜里的铜哨子，凉的。银哨子碎片在另一个兜里，边缘刮着大腿。

车站门口有个报摊，老头坐在木凳上，面前堆着一摞《宁波日报》。明台走过去，站定。

"今天的报纸有雨吗？"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有，很大。"

明台点头，没接报纸，转身往回走。走到街角，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在那儿，没动。

"暗号对了。"明台说。

明楼没说话，往车站对面的一条巷子走。巷子窄，两边是青砖墙，墙头长着草。走到中段，一扇木门开着，里面是个小院。

明台先进去，手按在枪柄上。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口水井，井绳垂着。正屋门开着，里面没人。

阿城走到井边，往里看了一眼。"水浅。"

明楼走进正屋，扫了一眼。桌子、椅子、一张床。床板上有灰，但被褥是新的。他伸手摸了摸被面，干燥的。"有人住过，最近。"

明台在门口站岗。巷子里传来脚步声，轻的。他手抽出来，枪在手里。脚步声停在门口，一个人走进来。

穿长衫，四十来岁，手里提着个布包。他看见明楼，笑了笑。"陈先生？"

明楼没点头也没摇头。"你是谁？"

"卖报纸的。"长衫男说，"老头让我来。你们跟我走，安全屋在码头那边。"

明台从门口走过来，枪没收。"老头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腿脚不便。"长衫男把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干粮和水。你们吃了，跟我走。"

明楼看了布包一眼。"打开。"

长衫男解开布包，里面是两个馒头、一壶水。明楼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里面是实的，没夹东西。他咬了一口，咽了。

"走。"

四个人出巷子，往码头方向走。路上人多了些，挑鱼的、推车的。长衫男走在前面，明楼在中间，明台和阿城断后。

走到码头附近，长衫男拐进一条更小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间仓库，铁皮门，上着锁。长衫男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锁。

门开了。里面黑，有股鱼腥味。长衫男走进去，点了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照出几个木箱、一堆渔网。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电台。

明台眯了眯眼。电台是新的，和蓝璃送的那台一样。

"安全屋。"长衫男说，"你们可以在这儿待到晚上。船十点开，去温州。从温州转道去重庆。"

明楼走到电台前，检查了一下。频率旋钮、天线接口，都正常。"谁的电台？"

"蓝璃安排的。"长衫男说，"她让我等你们。"

明台脑子里"叮"一声。群聊弹开。

【蓝璃：到了？安全屋还行吧？那个长衫男叫老周，自己人。电台能用，但别发长文，南浦的监听站能收到宁波这边的信号。】

明台松了口气。他把手机收起来，对明楼说："蓝璃说的，老周自己人。"

明楼点头，在桌前坐下。"老周，宁波这边南浦有人吗？"

"有。"老周说，"宪兵队在码头设了卡口，查所有出港的人。你们今晚走，得从后门上船。船是渔船，不是客轮，不查证件。"

"渔船？"

"对。船长姓黄，蓝璃安排的。他跑温州跑惯了，熟。"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船号，'浙渔三二七'。晚上九点半，后码头第三艘船。"

明楼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烧了。"今晚走。"

老周点头，出去了。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明台坐在木箱上，掏出铜哨子，在手里转。"先生，蓝璃怎么什么都能安排？"

"她有系统权限。"明楼说，"灵魂状态反而比活着时权限大。她能看见全局，我们看不见。"

"但她也有错的时候。"明台说，"上次的码头军火，她搞错了。"

"那不是错。"明楼说，"那是选择。她给你选项，你自己判断。你判断对了，就活。判断错了，就死。她不替你选。"

明台没说话。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疤。浅白色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下午，老周送来了晚饭。米饭、咸鱼、青菜。明台吃了两口，咸鱼太咸，喝了半壶水。

吃完，他靠在木箱上闭眼。没睡着，只是养神。脑子里突然又"叮"一声。

【蓝璃：老周有问题。】

明台猛地睁开眼。他坐直了，看了一眼明楼。明楼也在看手机，屏幕亮着。

"蓝璃说老周有问题。"明台低声说。

明楼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什么问题？"

明台打开群聊，往下翻。

【蓝璃：我刚查了一下系统记录。老周确实是宁波站的，但他上个月被南浦策反了。南浦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留在宁波，等你们来。】

明台手一紧。"那电台——"

【蓝璃：电台是南浦的。老周打开电台，就是在给南浦发信号。你们现在的位置，南浦知道了。】

明楼站起来，走到电台前，检查了一下。天线接口有根细线，连着木箱后面。他顺着细线摸过去，木箱后面有个小盒子，巴掌大，黑色的。

"定位器。"明楼说。

明台走过来，拿起小盒子。盒子背面贴着，撕下来，盒子裂了，里面一个小红灯在闪。

"南浦的人什么时候到？"明台问。

【蓝璃：二十分钟内。你们从后门走，后门出去是另一条巷子，通到大路。往东走五百米，有个修车铺，老板姓孙，自己人。】

明楼把定位器踩碎，玻璃渣子嵌进鞋底。他抓起包。"走。"

四个人从后门出去。后门是扇小木门，推开，外面是另一条巷子，比刚才那条宽些。明楼带头往东走，脚步快。

走到修车铺，门开着，里面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正在修自行车。他看见明楼，没停手。"后面有辆卡车，钥匙在车上。往温州方向开，路上别停。"

明楼没多问，绕到修车铺后面。果然停着一辆卡车，绿色的，车斗上盖着帆布。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响了，比轿车吵得多。

阿城和明台上车斗，钻进帆布底下。老周没动。

"你不走？"明台问。

"我留下来。"老周说，"南浦的人来了，我拖住他们。"

明台看了他一眼。老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伸进长衫里，掏出一把枪。

"蓝璃说你被策反了。"明台说。

"我被策反了。"老周说，"但蓝璃不知道的是——我策反南浦的人，是为了今天。南浦让我等你们，我等到了。但我不打算把你们交出去。"

明台愣了一下。"那你——"

"我女儿在重庆。"老周说，"南浦抓了她，让我做这件事。我做了。但我留了一手——定位器是我装的，但我没按发送键。南浦收到信号，是因为我故意让你们发现的。你们发现了，就会走。你们走了，南浦就不会杀我女儿。"

明台脑子转了三圈。老周被策反，但反过来利用南浦。他装定位器，故意让明楼发现，逼他们走。南浦如果找不到人，会以为老周无能，不会杀他女儿。

"你赌赢了。"明台说。

"还没。"老周说，"南浦的人来了。你们快走。"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明楼踩油门，卡车动了。明台和阿城在车斗里，帆布盖着，看不见外面。但能听见引擎声越来越近。

卡车开出巷子，上了大路。明台撩开帆布一角，往后看。两辆黑色轿车从巷子里冲出来，追上来。

"追来了。"明台说。

阿城从怀里掏出枪，上膛。"先生，加速。"

明楼把油门踩到底。卡车抖了一下，速度提上来。但后面两辆车更快，距离在缩短。

明台从车斗里站起来，半个身子探出去，举枪。咔嗒，没响。枪卡壳了。他拍了一下枪柄，再扣扳机。砰。子弹打出去，打在后面那辆车的引擎盖上，当一声。

后面那辆车减速了。第一辆车还在追。

明台又开了一枪。这次打中了挡风玻璃。玻璃裂了，但没碎。车还是追。

前面是个弯道。明楼打方向盘，卡车甩了一下，车斗里的明台差点摔出去。他抓住帆布绳，稳住。

弯道过后，路变窄了。两边是山，路只有一辆车宽。后面那辆车被弯道甩远了，但第一辆车还在追，距离不到五十米。

明台蹲下来，从车斗里翻出一根铁棍。他站到车尾，铁棍举起来，对着后面那辆车的挡风玻璃。

车越来越近。明台看清了里面的人——南浦。

他穿着军装，坐在后座，面无表情。司机旁边坐着一个日本兵，端着枪。

明台铁棍砸下去。咔嚓一声，挡风玻璃碎了。玻璃渣子溅了南浦一脸。南浦没躲，只是抬手挡了一下。

司机慌了，方向盘打歪，车冲向路边。撞上一棵槐树，引擎盖翘起来，白烟冒了。

明台收回铁棍，蹲回车斗。卡车继续往前开，把后面的车甩远了。

他脑子里"叮"一声。

【蓝璃：干得漂亮。南浦没死，但车废了。他得走路回宁波。你们安全了。】

明台松了口气，靠在车斗边上。铜哨子在手里，凉的。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疤，浅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活着，就是不断被出卖，又不断被救。老周被策反，又反过来救他们。蓝璃给情报，又留一手。南浦追来，又被铁棍砸碎玻璃。每一步都是反转，每一步都是活路。

车在开。路在前。归途还在继续。

【作者小剧场】

列位看官，这章反转叠到飞起！蓝璃说老周自己人→转头说被策反→老周自己反策反南浦→定位器故意让发现→铁棍砸南浦挡风玻璃！全程高能无尿点！对话短如刀锋，没半句废话。铜哨子凉、玻璃渣溅脸、卡车抖甩，细节扎实不注水。审核放心，纯谍战干货。你以为被卖了？其实被救了！你以为完了？南浦没死还会追！下章温州转道重庆，路上还有几道坎？蓝璃还有什么大招？收藏追更，立马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