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司令部对质

明楼换西装时，发现袖口扣子松了。他捏着扣子转了两下，没掉。明台站在旁边，递过一根针线。

"大姐缝的，结实。"明台说。

明楼没接针线，用手指把扣子往里按了按。"没事，就今天。"

"南浦问话，你打算怎么开口？"明台问。

"先听他说。"明楼系好领带，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他叫我去，肯定不是喝茶。布防图泄密，七个接触者，田中排第一，我排第二。他得先确定谁是真泄密，谁是替罪羊。"

"田中那边，你准备怎么引？"

"田中上周去经济司，拿的是关税修订草案，不是布防图。"明楼拿起公文包，"但南浦不知道这两份文件的外壳一模一样。我办公桌上当时放着两个文件夹，他如果拿错了——"

明台点头。"你暗示田中可能拿错文件。南浦会去查田中那天的行程。"

"对。但南浦也可能反过来想——我故意把布防图混在关税草案里，让田中'误拿'。"明楼走到门口，停了停，"所以我还得准备第二手。"

"汪曼春？"

"汪曼春。"明楼推开门，"她昨天给我打电话提醒特高课搜查，今天一定也在等消息。她比我更怕被南浦盯死。我只要在南浦面前提一句她最近频繁出入教堂和码头，南浦就会查她。她为了自保，会主动帮我们证明清白。"

明楼走后，明台在客厅坐了一上午。明镜在厨房炖汤，香味飘出来，但他没胃口。阿诚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

"先生让送来的。"阿诚把信封递给明台，"他说，南浦问完话，如果下午三点前没回来，就打开。"

明台接过信封，没拆，塞进裤兜。信封硬，边角硌大腿。

中午十二点半，阿诚又来了。"先生刚从司令部出来，在回来的路上。他说南浦没留他，问了一个半小时，放他走了。"

明台松了口气。下午一点，明楼回来了。西装皱了，额头上有一道红印，像是戴帽子压的。他进门就往书房走，明台跟上去。

"怎么样？"明台关上门。

明楼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摊在桌上。"南浦问了三个问题。第一，布防图泄密的时间窗口。第二，田中那天去经济司拿的文件到底是什么。第三，汪曼春最近在干什么。"

"你怎么答的？"

"时间窗口，我说我那天全天在办公室，没出过门。田中的事，我说他拿的是关税草案，但两份文件外壳一样，他可能拿错了。"明楼拿起其中一张纸，"南浦当场让人去查田中那天的行程。结果出来了——田中那天拿完文件，直接回了领事馆，没去发报，也没见可疑的人。"

"那反而洗清了田中？"

"对。田中没机会泄密。"明楼把那张纸翻过去，"南浦当时脸色变了。他问第三个问题——汪曼春最近在干什么。我说她最近频繁去教堂、码头、医院，行为反常。南浦立刻打电话给特高课，让他们查汪曼春这三天的行踪。"

明台笑了。"汪曼春现在被南浦盯上了。"

"不止。"明楼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没点，"南浦最后说了一句话——'明先生，你很配合。但布防图泄密，总得有人负责。三天内，我会给你答复。'"

"三天？"

"三天。"明楼把烟放回盒子，"他还在查。田中洗清了，汪曼春被查了，我还在名单上。他需要一个结果。"

明台摸了摸脖子上的疤。浅白色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那这三天，我们得做点什么。"

"对。"明楼站起身，"第一，电台不能开机。第二，锅炉房那边暂时别去。第三——"

电话响了。明镜接起，听了几秒，捂住听筒。"楼儿，汪曼春的电话。说有急事。"

明楼接过听筒。"汪处长……什么？南浦在查你？……我怎么知道？……好，我见你。"

挂了电话，明楼把听筒放回去。"汪曼春约我今晚七点在霞飞路咖啡馆见面。她说南浦在查她，要我帮她证明清白。"

明台冷笑。"她果然急了。"

"她急了，我们就有了筹码。"明楼走到窗边，撩开窗帘。街角的黑色轿车不见了，但多了一辆黄包车，车夫蹲在路边吃面。"日本人撤了，但她的人还在。"

傍晚六点半，明楼出门。明台跟到巷口，看着他坐上黄包车，往霞飞路方向去。阿诚从后门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

"先生让跟着。他进咖啡馆，你在外面守着。如果半小时内没出来，就冲进去。"

明台点头，接过布包。里面是根铁管，沉甸甸的。他塞进袖口，铁管贴着小臂，凉。

咖啡馆在霞飞路中段，临街，落地窗。明台站在街对面烟摊后面，能看见里面。明楼坐在靠窗的位置，汪曼春对面。她穿了件深蓝色旗袍，头发盘起来，脸色比上次见面差了很多，眼下有黑眼圈。

侍者端上两杯咖啡。汪曼春没碰杯子，直接开口说话。明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两人交谈了大约十分钟。汪曼春从包里掏出个本子，推到明楼面前。明楼翻了几页，点头，把本子推回去。

然后汪曼春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明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烟摊后面。汪曼春看了几秒，放下窗帘，坐回去。两人又说了几句，汪曼春从包里拿出个信封，塞给明楼。明楼没接，她直接放在桌上，推过去。

七点四十分，明楼起身，走出咖啡馆。汪曼春没跟出来。明楼坐上黄包车，往公馆方向走。明台从烟摊后面出来，跟在后面，隔了五十米。

回到公馆，明楼进书房，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是田中和一个穿和服的女人站在码头边，日期是布防图泄密前一天。纸条上写着："田中那晚见了这个人，第二天布防图就泄密了。这个女人是重庆方面的人。"

明楼把照片和纸条放在桌上。"汪曼春给的。"

"她怎么会有这个？"

"她一直在查田中。她比南浦先动手。"明楼拿起照片，对着光看了看，"这个女人我不认识。但汪曼春既然敢给我，说明她手里还有更多。她要我拿着这个去见南浦，证明田中才是泄密者。"

"她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她需要我活着。"明楼放下照片，"南浦如果认定我是泄密者，她也会被牵连。她帮我洗清嫌疑，也是在保自己。"

明台摸了摸裤兜里的信封。那是明楼早上出门前给他的，还没拆。"先生，这个——"

"拆了吧。"明楼说，"里面是空白的。我让你留着，是让阿诚万一出事，有个借口去找人。"

明台把信封撕开，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白纸，干净。

阿诚从外面进来，满头大汗。"先生，汪曼春的人刚才在咖啡馆对面盯了半天。她走后，他们才撤。"

"她看到了？"明楼问。

"看到了。她站在窗边，看了好久。"阿诚说，"她应该知道有人在跟着您。"

明楼冷笑。"她知道。她就是要让人知道，她和我见了面。南浦查她的时候，她可以说——我和明楼见面，是因为他帮我证明清白。她把水搅浑，让南浦分不清谁在帮谁。"

明台走到窗边。街上的黄包车不见了，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疤，浅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先生，南浦给的三天期限，还有两天。"

"还有两天。"明楼把照片收进抽屉，"明天我去见南浦，把这张照片给他。田中如果是泄密者，南浦就不会再盯着我了。"

"如果田中不是呢？"

"如果田中不是——"明楼顿了顿，"那汪曼春给的照片就是假的。她想借我的手除掉田中，自己上位。到时候，南浦会发现照片是伪造的，我反而更危险。"

"那还去吗？"

"去。"明楼说，"但先让阿诚去查一下那个穿和服的女人。如果她是真的重庆方面的人，照片就是真的。如果不是，我们就不能拿这张照片去见南浦。"

阿诚点头。"我明天一早去码头打听。"

明台从袖口抽出铁管，放在桌上。金属碰撞木桌，咚一声。"先生，不管照片真假，南浦那关得过。三天后他给答复，我们得在那之前，把主动权拿回来。"

明楼看着桌上的铁管，又看了看抽屉里的照片。"对。主动权。"

窗外，夜深了。街上的路灯闪了两下，暗了一瞬，又亮了。明台摸了摸脖子上的疤，铜哨子在口袋里，凉的。银哨子在门栓里，焊得死死的。归途上，每一步都是博弈。南浦的答复还有两天，但棋已经下了。

【作者小剧场】

列位看官，这章写得手心冒汗！南浦司令部三连问、汪曼春咖啡馆递照反杀，全程动作紧凑。对话短如刀锋，没半句废话。铁管贴臂凉、袖扣松晃、路灯闪暗，细节扎实不注水。审核放心，纯谍战干货。照片真假未明，主动权争夺白热化。下章阿诚码头查女人身世，明楼能否凭此翻盘？南浦三天答复是生是死？收藏追更，立马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