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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孤岛余温

伪装者:三岁空间师

1942年9月,上海。

盛夏的余热还未散尽,租界的梧桐叶已开始泛黄。蓝漓——现在是书店老板“苏婉”——坐在柜台后,用鸡毛掸子轻轻拂去书架上的灰尘。书店开了半年,生意清淡,但足够维持她的基本生活。更重要的是,这间位于法租界边缘的小店,位置隐蔽,后门通着小巷,适合她继续“信鸽”的工作。

窗台上的君子兰开花了,洁白的花瓣在晨光中舒展。小七趴在柜台上打盹,这半年来它胖了一圈,皮毛油亮,俨然是书店的镇店之猫。三条狗——大黄、黑子、小花——轮流在书店周围放哨,有陌生人靠近就会发出信号。

早晨八点,书店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邮差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递上一封信:“苏老板,您的信,苏州来的。”

蓝漓接过信,是系统生成的“家书”,用来维持“苏婉”这个身份的合理性。她道了谢,邮差离开。拆开信,里面是几行无关紧要的家常话,但夹层里有一张小纸条,是明楼用密文写的:

“近日76号在查租界内所有书店、文具店、旧货铺。怀疑有中共地下印刷点。小心。另:多谢上月药品。楼。”

药品是蓝漓三天前送的。她监听到日军野战医院的一批盘尼西林要运往前线,就派小七带着大黄它们,在运输途中制造了一场“意外”——一只野猫窜上马路,司机急刹车,药品箱掉下来摔开,她趁机用空间“收”走了三箱,共计三百支。

当晚,她把药品分装,两百支送给新四军交通站,一百支放在明公馆后门。附纸条:“盘尼西林百支,前线急需。信鸽。”

明楼收到后,没有声张,悄悄把药转给了急需的抗日队伍。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她送,他收,不问来处,但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蓝漓烧掉纸条,把灰烬倒进花盆。然后打开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里面是汪伪政府的宣传,夹杂着日军战报。但她要听的,是背景音里的摩尔斯电码——那是中共地下党的加密广播,每天早晨八点十分准时播出,用新闻做掩护,传递简要情报。

“……今日天气,晴转多云,东南风三到四级……”

蓝漓耳朵竖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破译着背景音里的滴答声:

“九-月-十-五-日-日-军-华-中-司-令-部-人-事-调-整-松-井-石-根-调-离-岗-村-宁-次-接-任-“

松井石根调离,岗村宁次接任华中日军总司令。这是个重要情报,岗村宁次比松井更狡猾,更狠辣,接下来华中地区的抗日斗争会更艰难。

蓝漓快速记下,然后走到后屋,启动发报机。她用另一个频率,把情报发给明楼。不是全部,只说“华中日军高层变动,新任司令岗村,需警惕扫荡升级”。

发完电报,她拆解机器,收进空间。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回到柜台,小七抬起头:“主人,有客人来了,是生面孔。”

蓝漓看向窗外,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朝书店走来。三十五六岁,气质儒雅,但脚步很稳,眼神锐利。是受过训练的人。

危险感知没有触发,说明不是76号或特高课的人。那会是谁?

男人推门进来,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他环视书店,目光在书架上停留,然后走到柜台前,微笑:“老板,有《红楼梦》吗?要脂砚斋批本的。”

“有,在里间,我去拿。”蓝漓起身,这是地下党的接头暗号。她走进里间,从书架上取下一套旧版的《红楼梦》,回到柜台。

男人接过书,翻开扉页,手指在“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几个字上点了三下,然后说:“听说苏老板是苏州人?我也是苏州的,家在观前街。”

“观前街好啊,我小时候常去玄妙观玩。”蓝漓接上暗号,心跳加速。这是中共地下党“姑苏”线的新接头人,她等了半个月了。

“我叫陈树,是周先生介绍来的。”男人压低声音,“周先生说,苏老板这里能帮忙转些东西。”

“周先生”是她的上线,一个她从没见过、只用密文联系的人。蓝漓点头:“能转。什么东西?”

“一批书,禁书。要运出上海,去苏北。”陈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书名和数量,都是被日伪查禁的进步书籍和抗日宣传材料。

蓝漓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最近查得严,水路陆路都卡死了。周先生说,苏老板有特殊的渠道。”

特殊的渠道,指的是她的系统空间。但陈树不知道,他只知道“苏老板”有办法把东西运出去,从不失手。

“三天后,晚上十点,十六铺码头7号仓库。把书送到那儿,我会处理。”蓝漓说。

“好,多谢。”陈树付了书钱,拿着《红楼梦》离开。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普通顾客买书。

蓝漓等他走远,关上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她需要计划一下。这批书有三十箱,每箱五六十斤,加起来近一吨。她的空间现在有十立方米,能装下,但如何从7号仓库运出来,又如何在日军的眼皮底下运到苏北,是个难题。

她可以伪装成日军运输队,用“高级伪装”变成日本军官,但风险太大。岗村宁次刚上任,日军检查会更严。

或者……用水路。用系统兑换一艘小型电动潜水艇?功德值不够,而且太夸张了。

正想着,小七突然竖起耳朵:“主人,外面有狗叫,是大黄的警报。有人朝这边来了,很多,带着枪。”

蓝漓立刻起身,从柜台下摸出手枪,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街口,两辆黑色轿车停下,下来七八个人,穿黑色中山装,是76号的人。为首的是个矮胖子,蓝漓认得,是76号行动队副队长吴四宝,心狠手辣,外号“活阎王”。

他们不是冲书店来的,是在挨家挨户搜查。最近租界里出了几起刺杀汉奸的事件,76号在疯狂报复。

蓝漓快速思考。书店里很干净,没有违禁品,发报机在空间里。但她“苏婉”的身份经不起细查,虽然系统生成的背景完美,但76号要是把她抓回去用刑,她不一定扛得住。

而且,她不能被抓。一旦被抓,明楼可能会来救她,那就会暴露。

“小七,从后门走,去老地方等我。”蓝漓说,同时启动“千面伪装”,面容变成四十多岁、满脸病容的妇人,衣服也换成破旧的粗布衣裳。

“主人,你呢?”

“我自有办法。”

小七跳下柜台,从后门溜走。蓝漓走到书店中间,从空间里取出一桶煤油,泼在书架和地上,然后划燃火柴,扔在煤油上。

火“轰”地燃起来,迅速蔓延。浓烟从门缝窗缝涌出。

外面,吴四宝正要敲门,看到浓烟,脸色一变:“着火了!快救火!”

76号的人顾不上搜查,开始找水救火。邻居们也冲出来,提着水桶脸盆。街上乱成一团。

蓝漓趁乱从后门离开,混在救火的人群中,低着头,咳嗽着,像个被烟呛到的可怜妇人。没人注意到她。

她拐进小巷,快速离开这片区域。书店不能回去了,76号肯定会查失火原因,虽然她处理得很干净,但小心为上。

她需要新的身份,新的住处。好在系统空间里有备用的身份文件和现金,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

两小时后,法租界另一条街,一家小裁缝铺二楼。

蓝漓租下了这里。房东是个老裁缝,耳背,不问闲事。房间很小,但有个临街的窗户,能看到街景。她安顿下来,第一件事是发报给明楼,用密文:

“书店失火,已转移。安全。书三日后运,需配合。信鸽。”

一小时后,明楼回电,只有两个字:“收到。保重。”

蓝漓收起发报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书店没了,那些书,那些花了半年布置的家当,都没了。但她不心疼。只要人活着,只要还能继续工作,就值得。

只是……有点累。伪装了这么久,战斗了这么久,看着心爱的人不能相认,救了人不能留名,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

“系统,我还有多久能离开这个时空?”她在心里问。

【距离预定离开时间:1944年9月,还剩23个月】

【宿主可选择提前离开,但需扣除5000功德值】

“不提前。”蓝漓摇头。她要待到最后一刻,看到明楼安全离开上海,看到抗战胜利的曙光,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因为这是她回来的意义。守护他,直到他不再需要守护的那一天。

三天后,深夜,十六铺码头。

7号仓库是个废弃的旧仓库,平时堆放渔网和木箱。蓝漓提前踩过点,确认今晚只有两个守夜的老人,喝醉了在睡觉。

她伪装成码头工人的模样,脸上抹了煤灰,穿着破棉袄,推着一辆手推车来到仓库后门。陈树已经在那儿等着,身边停着一辆卡车。

“苏老板,书都在车上。”陈树低声说,“怎么运?”

“卸下来,堆在仓库里。你们离开,我来处理。”蓝漓说。

陈树点头,和两个助手开始卸货。三十个木箱,每个都沉甸甸的。蓝漓看着他们卸完,等他们开车离开,才打开仓库门,手一挥,把三十个箱子全收进空间。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她在等明楼的配合。

按照约定,明楼会在今晚“查抄”这个仓库,制造一场混乱,掩护她趁乱把书运上一条开往苏北的货船——那条船的船长是明楼的人。

十一点整,码头上突然响起警笛声。几辆76号的车冲进来,吴四宝从车上跳下来,大喊:“包围7号仓库!抓共党!”

守夜的老人被惊醒,吓得跑出来。76号的人冲进仓库,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些破渔网。

“报告队长,没人!也没货!”

“妈的,情报有误?”吴四宝骂骂咧咧,“撤!”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们离开,码头重新安静下来,蓝漓从暗处走出来,快速走向3号码头。那里停着一艘货船“江安号”,正在装货。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看到蓝漓,点点头:“苏老板?”

“是我。货在哪儿卸?”

“苏北刘庄码头,有人接应。”船长压低声音,“明先生交代了,保证送到。”

蓝漓趁装货的工人不注意,手一挥,三十个木箱出现在货舱角落,用油布盖着,和别的货物混在一起。

“保重。”她对船长说,转身离开。

回到裁缝铺,已经凌晨两点。蓝漓累得几乎虚脱,但任务完成了。那些书会送到苏北根据地,送到渴望知识的战士和百姓手里。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陌生的脸。这张脸用了三天了,该换了。明天,她会以“王秀英”——一个从乡下逃难来的寡妇——的身份,在菜市场摆个菜摊,继续她的伪装,继续她的守护。

躺到床上,她想起明楼。今晚的配合天衣无缝,他算准了时间,调开了76号的人,给了她运货的窗口。这种默契,像合作了很多年的战友。

可他不知道,他们是“合作”过很多年,在另一个时空,以另一种身份。

“蓝楼叔叔,晚安。”她对着黑暗,轻声说。

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明天还有战斗,她需要休息。

而在明公馆,明楼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夜色中的上海。阿诚走进来,低声说:“大哥,‘江安号’开走了,顺利出港。76号那边,吴四宝在发火,说被耍了。”

“让他发吧。”明楼转身,“‘信鸽’安全吗?”

“安全,已经转移了。书店失火后,他换了新身份,在菜市场摆摊,叫王秀英。”

“王秀英……”明楼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温柔了一瞬,“让他小心。岗村宁次上任后,76号和特高课会疯狂反扑。告诉他,最近不要有大动作,潜伏为主。”

“是。”阿诚犹豫了一下,“大哥,您觉得,‘信鸽’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我不知道。”明楼看向窗外,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很亮,“但我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个国家,守护……我们。”

“您信他?”

“信。”明楼点头,“就像信太阳明天会升起一样。他可能不会现身,可能不会留名,但他一直在那儿,在暗处,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阿诚沉默片刻,说:“希望有一天,能见到他,当面说声谢谢。”

“会有那一天的。”明楼轻声说,“等天亮的那一天。”

天亮。那是所有在黑暗中战斗的人,共同的期盼。

而在天亮之前,他们会继续战斗,在明处,在暗处,以各自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哪怕无人知晓,哪怕没有姓名。

因为这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路,他们无声的、但坚定的、爱与守护。

(第六卷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