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初,上海。
寒冬真正降临这座孤岛。租界的街道上,冻死的乞丐开始出现。每天清晨,收尸车会沿着固定的路线,把那些蜷缩在墙角、再也没能醒来的躯体运走。难民棚户区里,咳嗽声此起彼伏,没有药,没有足够的衣物,很多人撑不过这个冬天。
福煦路出租屋里,蓝漓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系统空间里,每天刷新的基本物资解决不了大规模的生存问题。但系统有个特殊功能,她一直没怎么用:
【物资转换:可将功德值转换为特定物资,比例100:1(即100功德值可兑换价值1银元的物资)】
她现在的功德值是9370点,全部转换的话,能兑换价值93.7银元的物资。听起来不多,但在1941年的上海,一个熟练工人月薪也就十几银元。这些钱,能买很多东西。
但直接买,太显眼。而且她需要的不是钱,是能直接救命的东西:棉花,布料,缝纫机,还有能让那些无家可归者暂时安身的地方。
蓝漓打开小本子,写下计划:
收购散棉和布料(通过多个中间商,分散购买)
租赁场地和缝纫机(用化名,短期租赁)
寻找可安置流浪者的安全住所(郊区,隐蔽)
制作被褥和冬衣(夜间作业,不雇外人)
分发(通过可靠渠道,不留痕迹)
她需要帮手,但不能是人。动物沟通模块已经用得很熟练,但这次需要更“智能”的帮手——能帮忙运输,能放哨,甚至能简单交流。
蓝漓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只狸花猫又来了,正在吃她放的猫粮。这半个月,猫已经成了她的固定信使,聪明,警惕,知道怎么避开危险。
“系统,兑换‘动物忠诚强化’。”她在心里说。
【动物忠诚强化:可永久提升指定动物的智力、忠诚度和服从性,消耗功德值500点】
【当前功德值:9370,是否兑换?】
“兑换,目标:这只狸花猫。”
【功德值-500,动物忠诚强化成功】
猫突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似乎更亮了。它跳到蓝漓腿上,用头蹭她的手,脑海里响起清晰的声音:“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蓝漓笑了,摸摸它的头:“给你起个名字,叫‘小七’。从今天起,你帮我做几件事。”
“好。”
“第一,帮我找几个可靠的流浪狗,要聪明,不叫,能驮东西。第二,帮我留意几个地方……”她详细说了几个地点,都是她看中的、适合安置流浪者的废弃房屋和地下室,“看看那些地方有没有人看守,安不安全。第三,帮我放哨。我晚上要做事,你在外面看着,有人来就提醒我。”
“明白。”小七点头,跳下窗台,消失在雪中。
接下来的三天,蓝漓以不同身份,在租界不同的布店、棉行,分批购买了三百斤散棉,两百匹粗布。她每次买的量都不大,借口是“乡下亲戚结婚要做被子”,付款用银元,不多问,不多说。布料和棉花被她分散存放在租来的三个小仓库里,都是短期租赁,用假名。
小七带来了三只流浪狗,都是中型犬,聪明,安静。蓝漓用动物沟通模块和它们交流,用食物换取忠诚。她给它们分别起名:大黄,黑子,小花。
第四天晚上,蓝漓启动“千面伪装”,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普通的女工。她租了南市区一个废弃的小厂房,里面有五台还能用的旧缝纫机,是她前几天假装成收购旧机器的商人,从几家倒闭的成衣厂低价买来的。
厂房很偏僻,周围没有住户。蓝漓用黑布把窗户遮严,点上煤油灯。五台缝纫机排开,她坐在中间,开始工作。
她没有雇人,一个人,五台机器,彻夜不停地缝。散棉塞进粗布里,缝成简单但厚实的被子。粗布裁成衣服,缝成棉袄棉裤。她的手很快,在上一个时空,于曼丽教过她缝纫,说“女人要学会自己补衣服,因为男人靠不住”。
那时她笑着说“我有蓝楼叔叔,不用学”。于曼丽戳她的额头:“万一他不在呢?万一你需要帮别人补衣服呢?”
现在,于曼丽的话成真了。蓝楼叔叔不在了,不,他在,但不能认。而她,在深夜的废弃厂房里,一个人,缝着几千条被子,几千件棉衣,给那些她素不相识、但快要冻死的人。
缝纫机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一首孤独的歌。煤油灯的光晕里,她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另一个在平行时空忙碌的她。
小七蹲在窗台上放哨,三只狗趴在门口。外面下着大雪,万籁俱寂,只有缝纫机的声音,和她的呼吸声。
天亮前,蓝漓停下机器。她已经缝了两百条被子,一百件棉袄,眼睛酸涩,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个眼。但她不能停,冬天才刚刚开始,还有更多人需要这些。
她把缝好的被褥衣服收进系统空间——空间扩容了,她用500功德值兑换了额外的5立方米,现在有6立方米,能装更多东西。然后她收拾好厂房,锁上门,在晨雾中离开。
接下来的十天,她每晚都来,每晚缝到天亮。手指磨出了茧,眼睛布满血丝,但她缝的被褥越来越多:五百条,一千条,两千条……
与此同时,小七和三条狗帮她找到了几个合适的安置点:
闸北郊外一个废弃的林场小屋,在树林深处,很隐蔽,能住二十人左右。
法租界边缘一栋老房子的地下室,主人逃难去了,房子空着,地下室很大,干燥,能住五十人。
苏州河边的几个废弃驳船,虽然破旧,但能挡风,能住三十人。
蓝漓用“明记慈善”的名义,租下了那个地下室——明楼肯定想不到,会有人用他的姓做慈善。租金预付了三个月,她对房东说:“是给一些逃难来的亲戚住,他们人老实,不会惹事。”
房东收了钱,不管闲事。
12月15日,深夜。
蓝漓缝完了最后一批被子。她数了数,一共三千二百条被子,两千一百件棉袄棉裤。够几千人用了。
她把所有被褥衣服收进空间,然后启动发报机,给明楼发了封电报:
“明记慈善被三千二,衣两千一,已分置三处:闸北林场小屋,法租界康定路13号地下室,苏州河3号、5号、7号驳船。老弱妇孺可往。勿问来处,但用无妨。信鸽。”
发完电报,她带着小七和三条狗,开始“送货”。
第一站,闸北林场小屋。她用空间把三百条被子、两百套棉衣运到小屋,整齐堆在墙角。在小屋门上贴了张纸条:“明记慈善,冬衣冬被,需者自取。但请留给更需要的人。”
第二站,法租界地下室。这里空间大,她放了五百条被子,三百套棉衣。在地下室入口也贴了纸条。
第三站,苏州河驳船。三条船,每条船放两百条被子,一百套棉衣。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蓝漓累得几乎站不住,但她还不能休息。她得确保这些物资,能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她回到福煦路出租屋,换了“周默”的衣服,简单洗漱,然后出门。今天圣约翰大学有课,她不能缺席。
上午的课,她讲得有些心不在焉。下课后,明台又来了,还是那副阳光灿烂的学生样子。
“周老师,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明台关心地问。
“没事,昨晚没睡好。”蓝漓勉强笑笑,“明同学还有问题?”
“有,关于岳飞被害后,岳家军的去向。”明台翻开笔记本,但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脸,“周老师,您知道最近租界里有个‘明记慈善’吗?到处发被子衣服,救了不少人。大家都说,是明家做善事。可明家……好像没听说有这个人。”
蓝漓心里一紧,但表情不变:“是吗?我不太清楚。我平时不太关注这些。”
“可大家都说,‘明记慈善’的主人,可能是明家的远房亲戚,或者……是用明家的名头做善事。”明台盯着她,“周老师觉得,用别人的姓做慈善,是什么心理?”
“可能……是敬重那个人,想用他的名义,做点好事。”蓝漓避开他的目光,“明同学,如果没别的问题,我先走了,还有事。”
“周老师慢走。”明台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眼神深沉。
他回到明公馆,把情况报告给明楼。
“‘明记慈善’……”明楼重复着这个名字,笑了,“用我的姓做慈善,这个‘信鸽’,还真是……”
“大哥,我觉得那个周老师有问题。”明台说,“我试探了他两次,他都很紧张。而且他最近脸色很差,像是熬夜熬的。您说,‘信鸽’会不会是个女人?周老师是男人,但可以伪装。”
“不一定是女人,但一定是会伪装的人。”明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阿诚,查一下周默的背景。圣约翰大学的历史老师,苏州人,北平读过书……查细一点。”
“是。”
“另外,”明楼转身,“那些被子衣服,派人去接收,分给需要的人。用‘明记慈善’的名义,大张旗鼓地发。既然‘信鸽’用了我的姓,我就认了。让全上海都知道,明家在做善事,在救中国人。”
阿诚愣了:“大哥,这样会不会太显眼?76号和特高课那边……”
“他们早就盯着我们了,不差这一件。”明楼眼神坚定,“‘信鸽’在暗处帮我们,我们在明处帮他。他送物资,我们分发。这是合作,也是……掩护。”
“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明记慈善”在上海滩出了名。明家的人——实际上是明楼安排的人——公开在几个安置点发放被褥衣服。成千上万的难民领到了冬衣冬被,这个冬天,能少死很多人。
报纸报道了这件事,称明家是“乱世中的良心”。76号和特高课气得跳脚,但抓不到把柄——明楼用的是合法渠道,买的布和棉都有正规发票(虽然发票是假的,但查不出来),发的也是公开的慈善。
只有明楼知道,那些布和棉,根本不是他买的。发票是“信鸽”伪造的,完美无缺。那些被褥衣服的针脚,细密整齐,是女人的手艺。但“信鸽”发来的电报,手法是男人的。
谜团越来越多,但明楼不着急。他知道,“信鸽”就在那儿,在暗处,看着,守着,必要的时候,会再联系他。
他只需要等。
12月20日,深夜,福煦路出租屋。
蓝漓收到系统的提示:
【功德值+1500,救助约3000名难民,功德加倍】
【当前功德值:10370】
【系统评价:卓越的隐蔽慈善行动,间接推动历史人物声望提升,功德显著】
她靠在椅子上,疲惫但满足。三千条被子,救了三五千人。这个冬天,上海会少很多冻死的孤魂。
窗台上,小七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封信。蓝漓接过,是小七从明公馆窗台上“拿”的——这是她教小七的新技能,不仅能送信,还能“取”信。
信是明楼写的,很短:
“信鸽:被褥已分发,三千二百人受惠。明记慈善之名,我担了。谢谢。另:天冷,保重。楼。”
蓝漓看着那行“天冷,保重”,眼睛发热。他还是那样,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到她心里。
她在心里说:“你也保重,蓝楼叔叔。虽然你不能这么叫我,虽然我不再是你的漓漓,但能这样远远地守护你,就够了。”
她把信折好,收进一个铁盒里。里面已经收了好几封“信鸽”和明楼之间的“通信”,虽然都是单向的,但这是她和这个时空唯一的联系,是她存在的证明。
窗外又下雪了。蓝漓走到窗边,看着雪花飘落。这个冬天会很冷,但至少,有三千多人,有了温暖的被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她会继续,继续在暗处,织一张无形的网,用被子,用衣服,用食物,用情报,网住那些在寒风中飘摇的生命,网住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希望。
因为她叫“信鸽”,是暗夜中的信使,是寒冬里的暖炉,是历史缝隙中,那个无人知晓,但无处不在的,守护者。
而守护,还在继续。
(第五卷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