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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巷信鸽

伪装者:三岁空间师

1941年10月初,上海圣约翰大学。

秋风卷着梧桐叶,在青砖铺就的校园小径上打着旋儿。蓝漓——现在她是“周默”,圣约翰大学历史系新来的讲师——抱着几本线装书,穿过爬满常青藤的拱门,走向文学院的红砖小楼。

她已经在这个身份里生活了半个月。“周默”是个寡言内向的学者,上课认真,下课就钻进图书馆,不与同事深交,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完美地隐形,像一滴水融进大海。

但暗地里,她像一只织网的蜘蛛,在租界的各个角落,布下看不见的线。

今天下午没课,蓝漓回到福煦路的出租屋。房间在二楼,窗外是条僻静的小巷,常有野猫野狗翻垃圾桶。她打开窗,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碗猫粮,放在窗台上。

不一会儿,一只瘦骨嶙峋的狸花猫跳上窗台,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埋头吃粮。蓝漓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背。猫没有躲,反而蹭了蹭她的手。

“系统,启动动物沟通模块。”

【动物沟通模块已激活,消耗功德值10点/分钟】

【当前可沟通动物:狸花猫(雌性,约2岁,健康状态一般,有轻微跳蚤)】

蓝漓的脑海里响起一个细弱的声音:“好吃……还要……”

“慢慢吃,还有很多。”她在心里回应,“帮我做件事,以后每天都有吃的。”

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什么事?”

“送信。送到一个地方,放在窗台上,然后离开。能做到吗?”

猫歪了歪头:“远吗?”

“不远,隔两条街。那里也有猫,你可以和它们玩。”

“有吃的吗?”

“有。到了那边,窗台上会有鱼干。”

“成交。”

蓝漓笑了,从空间里取出一小袋小鱼干,系在猫的项圈上——那是她前几天给猫戴的,项圈是普通的皮绳,不显眼。然后,她拿出一张纸条,用左手写下一行字:

“明晚八点,外滩公园,有76号埋伏。勿去。信鸽。”

纸条卷成细卷,塞进项圈内侧的暗袋。这个暗袋是她用特殊材料缝制的,防水,防潮,只有指甲盖大小,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去吧,送到亚尔培路那栋有梧桐树的房子,二楼左边第二个窗户。窗台上有鱼干。”她拍了拍猫的头。

狸花猫“喵”了一声,跳下窗台,钻进小巷。蓝漓看着它消失,关闭动物沟通模块。

【功德值-10,当前剩余12770】

她关好窗,坐到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宋史》,但她的心思不在书上。明天晚上,明楼确实要去外滩公园,和一个代号“夜莺”的地下党接头。这是她在上一个时空的记忆。但这次接头是陷阱,76号提前得到了消息,布下了天罗地网。明楼虽然最后脱身,但“夜莺”被捕,三天后被枪决。

她不能直接去警告明楼,但可以通过“信鸽”——一个不存在的神秘线人,用无法追查的方式,给他递消息。

至于明楼信不信,那就是他的事了。她只能做到这里。

第二天,明公馆书房。

明楼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是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阿诚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大哥,这纸条……哪儿来的?”

“早上开窗,在窗台上发现的。旁边还有条鱼干。”明楼转身,把纸条递给阿诚,“你怎么看?”

阿诚仔细看了几遍:“字是故意用左手写的,纸张是最普通的草纸,墨是劣质墨。没有指纹,没有特殊记号。送信的方式……是猫?”

“我检查了窗台,有猫爪印。邻居说,最近有只狸花猫常在这一带出没,可能是野猫。”明楼走到书桌前,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纸条,“但野猫不会送信。而且,送信的人知道我们今晚的接头。”

“会不会是陷阱?有人想试探我们?”阿诚问。

“也有可能。但如果是陷阱,没必要用这么隐晦的方式。直接举报给76号,我们早就被抓了。”明楼放下放大镜,手指敲着桌面,“更奇怪的是,这个‘信鸽’知道‘夜莺’。今晚的接头,只有你我和‘夜莺’本人知道。连重庆方面都不清楚具体时间地点。”

阿诚脸色一变:“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们内部,可能有问题。”明楼压低声音,“但‘信鸽’在帮我们。这就更奇怪了。一个知道我们内部机密、却在暗中帮我们的人,是谁?”

两人沉默。书房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许久,明楼说:“今晚的接头取消。你发信号给‘夜莺’,改期,改地点。但我们要去外滩公园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埋伏。”

“太危险了,大哥。万一……”

“万一真有埋伏,说明这个‘信鸽’可信。万一没有,我们再查这个‘信鸽’的底细。”明楼眼神锐利,“阿诚,准备一下。我们分头去,你在暗处,我在明处。带枪。”

“是。”

晚上七点半,外滩公园。

秋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动树影幢幢。公园里人不多,几个外国水手在长椅上喝酒,一对情侣在江边散步,几个小贩在卖香烟和花生。

明楼穿着灰色风衣,戴着礼帽,坐在离约定地点三十米远的长椅上,看着报纸。阿诚扮作卖烟的小贩,在二十米外的路灯下,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七点四十,公园入口处来了三个人,穿着深色西装,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锐利。他们分散开,一个在入口处徘徊,一个走到江边,一个靠近明楼所在的长椅区域。

明楼的报纸翻过一页,但眼角余光已经锁定了那三人。是76号的人,他认得其中一个,姓李,是行动队的队长。

真的有埋伏。

七点五十,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像是情侣,但走路姿势很僵硬,手一直放在腰间。他们在公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夜莺”原定接头的梧桐树下。

七点五十五,明楼收起报纸,站起身,像是等的人没来,准备离开。他慢慢朝公园出口走去,经过阿诚身边时,低声说:“撤。”

阿诚会意,挑起烟箱,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公园时,入口处那个特务突然朝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猛地拔枪,指向明楼:“站住!”

枪声没响,因为阿诚先开枪了。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噗”地一声,子弹打中特务的肩膀。特务惨叫倒地,对讲机摔出去老远。

公园里顿时大乱。那对假情侣拔枪射击,子弹打在明楼身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明楼滚到长椅后,拔枪还击。阿诚从烟箱里抽出冲锋枪,一梭子扫过去,压制住对方的火力。

“走!”明楼低吼,两人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朝公园深处退去。

后面追兵紧追不舍。枪声、喊声、警笛声,在江边响成一片。明楼和阿诚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甩掉追兵,最后翻墙跳进一家旅馆的后院,从后门离开。

回到明公馆,已经是晚上十点。两人都有点狼狈,明楼的风衣被子弹擦破一道口子,阿诚手臂被流弹划伤,正在包扎。

“大哥,那个‘信鸽’……”阿诚一边缠纱布一边说。

“救了我们一命。”明楼脱下风衣,看着那道口子,眼神深沉,“如果不是那张纸条,今晚我和‘夜莺’,至少有一个要栽在那儿。”

“可‘信鸽’是谁?他怎么会知道76号的行动?”

“两种可能。”明楼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第一,他是76号内部的人,但心向我们,暗中帮忙。第二,他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情报网,比我们更灵敏,更深入。”

“我更倾向于第二种。”阿诚说,“如果是76号内部的人,没必要用这么隐晦的方式。直接告诉我们内奸是谁,更直接有效。”

“但他不直接接触我们,说明他有顾虑,或者……有限制。”明楼喝了口酒,看向窗外,“他用猫送信,用左手写字,不留任何痕迹。这个人,很谨慎,也很聪明。而且,他知道‘夜莺’的代号,知道我们的接头时间地点。这意味着,他要么能监听到我们的通讯,要么……就在我们身边。”

阿诚的手一顿:“大哥,你怀疑……”

“我不怀疑你,也不怀疑我们内部的同志。”明楼摇头,“但这个人,可能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在看着我们。就像……”他顿了顿,“就像守护天使。在暗处,看着,保护着,但不现身。”

“那我们要找他吗?”

“不找。”明楼放下酒杯,“如果他不想现身,我们找不到。如果他愿意现身,自然会来找我们。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感谢他,然后……等他的下一封信。”

“如果他还有下一封信的话。”

“他会有的。”明楼看向窗台,那里又放了一条小鱼干,旁边有新鲜的猫爪印,“他既然开始帮我们,就不会只帮一次。我们等着就好。”

同一时间,福煦路出租屋。

蓝漓坐在黑暗中,听着系统播报:

【警告解除:历史关键人物“明楼”已脱离危险】

【功德值+50,拯救历史关键人物生命,功德加倍】

【当前功德值:12820】

【系统提示:宿主的行为已引起目标人物注意,但未暴露身份。请继续保持隐蔽】

蓝漓长长舒了口气。她通过动物沟通模块,让那只狸花猫实时汇报了外滩公园的情况。听到枪声响起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猫传回“两个人都跑了,没被抓”的消息,她才放下心。

她知道明楼会去验证,也知道他会有危险。但她不能做得更多,不能直接去救,不能露面。只能用这种方式,远远地,悄悄地,推他一把。

这就够了。只要他活着,只要历史的大方向不变,只要那些该死的人没死,该活的人活着,她这个“归零者”的存在,就有意义。

窗台上传来轻微的响动。蓝漓起身开窗,那只狸花猫跳进来,嘴里叼着一条小鱼干——是明楼放在窗台上的。猫把鱼干放在她手心,蹭了蹭她的手。

“那边的人给的。他摸我的头,说‘谢谢’。我不懂,但鱼干好吃。”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蓝漓笑了,摸摸猫的头:“他是在谢谢你。也谢谢你帮我。”

“明天还有任务吗?”

“有。但明天休息,后天再说。”蓝漓从空间里取出一碗猫粮,又加了几条小鱼干,“吃吧,吃饱了睡一觉。下次送信,我给你双倍的。”

猫埋头大吃。蓝漓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温暖。在这个孤独的时空,至少还有这些小生命,陪着她,帮她,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完全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圣约翰大学图书馆。

蓝漓在古籍区查阅资料,为下周的课程做准备。她借了几本关于宋代军事的典籍,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

图书馆里人不多,几个学生在复习,一位老教授在抄写碑帖。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危险感知突然触发。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蓝漓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旗袍的女人走进图书馆,三十多岁,气质温婉,但眼神锐利。女人在目录柜前停留片刻,然后径直走向历史区。

是于曼丽。或者说,这个时空的于曼丽,还没有“想起”前世记忆的于曼丽。她现在应该是军统的报务员,代号“白鸽”,在租界活动。

蓝漓低下头,假装专注看书。但她的余光一直跟着于曼丽。于曼丽在书架间穿梭,最后停在一排地方志前,抽出一本《上海县志》,翻到某一页,快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她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蓝漓等她离开后,走到那排书架前,找到那本《上海县志》。她翻开,在于曼丽看的那一页,发现书页的夹缝里,有一张极薄的纸片,是密码便签。

她用系统扫描,纸片上是一串数字,对应的是某本书的页码、行数、字数。是经典的书籍密码,需要特定的“密钥书”才能解密。

蓝漓没有动那张纸片,合上书,放回原处。她知道于曼丽在传递情报,但这不是她该管的。她的任务是“桐工作”计划,是救人,不是插手军统的行动。

但她转身时,看到图书馆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明台。

二十岁的明台,穿着学生装,头发梳得整齐,眼睛亮亮的,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张扬。他手里拿着几本书,像是来还书的,但眼睛一直在图书馆里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人。

蓝漓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快速转身,背对着门口,假装在书架上找书。但明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同学,请问历史系的周默老师在吗?”明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清亮,带着笑意。

蓝漓深吸一口气,转身,露出“周默”那种腼腆内向的笑容:“我就是。你是……”

“明台,经济系二年级。”明台伸出手,笑容灿烂,“周老师,我旁听过您的宋史课,讲得真好。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关于岳飞北伐的兵力部署,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蓝漓握了握他的手,很稳,很暖。这是她第一次,以“陌生人”的身份,触碰这个她曾经叫“明台叔叔”的人。

“方便的,你问。”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温和,完全是一个老师对学生说话的语气。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这儿人多。”明台指了指阅览室角落的空位。

两人坐下。明台摊开笔记本,上面确实记着一些关于岳飞的问题,很专业,不像临时编的。蓝漓一一解答,语气平缓,逻辑清晰。明台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记笔记。

但蓝漓能感觉到,明台的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她的脸,她的手,她的坐姿。他在观察,在评估,在判断。

这个明台,不是她记忆里那个阳光开朗的“明台叔叔”。这个明台,是军统培养的年轻特工,已经在执行任务,已经在怀疑一切,包括她这个突然出现的、背景干净的“周老师”。

“周老师不是上海人吧?听口音像北方的。”明台忽然问。

“苏州人,但在北平读过书。”蓝漓回答,这是系统设定的背景。

“苏州好地方,我小时候去过。对了,周老师认识一个叫林深的记者吗?《申报》的实习记者,听说也是苏州人。”

蓝漓心里一紧,但表情不变:“不认识。我平时不看《申报》,主要看历史期刊。”

“哦,那可能我记错了。”明台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笑容依然灿烂,“谢谢周老师,受益匪浅。下次有问题,还能来请教您吗?”

“随时欢迎。”

明台点头,转身离开。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蓝漓的目光。他笑了笑,挥挥手,走了。

蓝漓坐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明台在试探她。他在查“林深”,那个突然消失的记者。他怀疑“周默”和“林深”有关联,甚至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周默”的背景天衣无缝,系统生成的档案,经得起任何调查。明台查不出什么,只会得到一个结论:周默是个普通的、有点书呆子气的历史老师。

但这意味着,明台已经注意到她了。虽然只是初步的怀疑,但足够让她提高警惕。

从今天起,她要更小心,更隐蔽。因为在这个时空,她不是他们的家人,不是他们的战友,甚至不是他们的朋友。她只是一个“归零者”,一个在黑暗中孤独守望的陌生人。

而守望的代价,是永远不能靠近,永远不能相认,永远只能远远地看着,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悄悄地,推他们一把。

这就够了。蓝漓对自己说。

只要他们活着,只要历史不偏,只要那些黑暗的岁月,能因为她的存在,少流一滴血,多活一个人。

这就够了。

(第五卷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