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底,北京。
一场寒流让整座城市冻在零下十度。蓝漓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跟在明楼身后走进南锣鼓巷附近的一个小胡同。胡同很窄,积雪被踩成黑冰,墙角堆着冻硬了的煤球。门牌上写着“白氏医馆”,木门虚掩,门缝里飘出浓郁的中药味。
明楼推门进去。医馆很小,只有十几平米,靠墙摆着中药柜,中间是诊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正在给一个小孩把脉。老者瘦削,穿藏青色对襟棉袄,戴一副老花镜,眼神温和。
“白景琦医生?”明楼问。
老者抬头,目光在明楼脸上停顿几秒,点点头:“是我。稍等,这个孩子看完。”他说话带着老北京口音,不急不缓。
五分钟后,孩子和母亲离开。白景琦关上医馆的门,挂上“休息”的牌子,示意明楼和蓝漓坐下。他泡了两杯热茶,推过来:“天冷,暖暖。”
“白医生,我叫明楼,这是蓝漓。我们从上海来,想打听一个人——白济世老先生,您的叔祖父。”明楼开门见山。
白景琦的手顿了一下,茶壶悬在半空。他慢慢放下茶壶,坐回椅子,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仔细打量明楼:“你姓明?明楼的明?”
“是。”
“那你应该姓蓝。”白景琦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蓝青山的蓝。对不对?”
明楼和蓝漓对视一眼。白景琦知道。
“您怎么知道?”蓝漓问。
“叔祖父临终前,给我讲过一件事,关于1943年冬天,哈尔滨,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白景琦看着明楼,眼神里有怀念,有悲伤,“他说那孩子命硬,在魔鬼手里活下来,将来必有大造化。他把孩子交给一个姓明的商人,让他好好养大。那孩子右耳后,应该有一颗很小的红痣,形状像蝴蝶。”
明楼下意识摸向右耳后。那里确实有一颗痣,很小,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蓝漓凑近看,惊呼:“真的!是蝴蝶形状的!”
“看来我没认错。”白景琦笑了,笑容里有释然,“叔祖父说,如果有一天,那个孩子来找我,让我把一样东西给他。我等了三十多年,以为等不到了。”
他起身,走到药柜最里面的一个抽屉,用钥匙打开,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很旧,但雕工精美,是明末清初的风格。他递给明楼:“打开看看。”
明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绸,已经泛黄,但很干净。他展开白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行娟秀的小楷。是白济世的字,他认得。
“蓝楼吾孙:见字如面。汝生于苦难,长于忧患,然心性坚韧,必成大器。老朽毕生行医,救人无数,然有一事终生抱憾——未能救汝父母出苦海。今留此书,告汝三事。”
“其一,汝母林秀英,乃百年一遇之‘先天道体’,血脉特殊,可自愈,亦可愈人。此血脉传于汝,故汝幼时常病,实为血脉觉醒之兆。老朽以毕生修为封汝血脉,免招祸端。然封印会损汝寿元,需至亲之血加固。此汝与漓漓相遇之因果也。”
“其二,汝父蓝青山,乃抗联义士,性烈如火,为护妻儿,孤身引敌,身中十三弹而死。其遗言托于老朽:‘若我儿长大,告他,父不悔,母不悔,唯愿儿平安。’”
“其三,明锐东虽有过,然其赎罪之心真切。他收养汝,教汝,护汝,已尽其责。恩怨到此为止,勿让仇恨毁汝余生。老朽留此信,非为添汝负担,实为解汝心结。人生在世,当往前看。汝父母之血,已融入山河,护佑中华。汝当好好活着,方不负他们以命相搏。”
“老朽大限将至,言尽于此。愿汝余生平安喜乐,与所爱之人,共度晨昏。白济世绝笔,1978年冬月。”
信不长,但字字千钧。明楼捧着信,手在抖,眼泪滴在泛黄的白绸上,晕开小小的圆。蓝漓靠在他肩头,也哭了。
白景琦安静地等着,等他们情绪平复,才开口:“叔祖父还说,如果你来了,让我告诉你一句话:蝴蝶痣不是胎记,是你母亲用最后的血,在你身上留下的护身符。它能保你三次大难不死。你已经用了一次——1947年,上海,枪伤。还有两次。”
明楼想起1947年春天,他在上海被特务伏击,胸口中弹,但子弹打偏了,只擦过肋骨。医生都说他命大。原来,是母亲在保护他。
“谢谢您,白医生。”明楼小心地收好信,站起身深深鞠躬。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父母,和叔祖父。”白景琦扶起他,拍拍他的肩,“孩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父母用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背着仇恨过一辈子的。好好活,活出个人样,他们在天上看着,就高兴了。”
“我明白。”明楼点头,又问,“白医生,我还有件事想问。我母亲的血……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松本清志那么执着地研究她。”
白景琦沉默片刻,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在纸上:“这是叔祖父留下的,说是从你母亲的血里提炼的。你看看。”
明楼和蓝漓凑近看。粉末在光线下,竟然泛着极淡的金色。
“你母亲的血,在特殊条件下,会变成这种金色。叔祖父研究过,这种血有极强的修复能力,能加速伤口愈合,甚至……有微弱的抗衰老效果。”白景琦声音低沉,“但代价很大。你母亲每次用血救人,自己就会虚弱一分。她最后的自愈能力那么强,是用命换的。”
蓝漓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明楼总是整夜守着。她一直以为是明楼精心照顾,现在想来,也许……不只是照顾。
“蓝楼叔叔,你也用过血救我,对吗?”她轻声问。
明楼没有否认:“在重庆,你发高烧快不行了,医院没药。我割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在你嘴里。没想到,真的有用。”
“这就是血脉相连。”白景琦叹息,“你们蓝家的血,是宝物,也是诅咒。叔祖父封印你们的血脉,是保护你们。现在封印加固,只要不滥用,就不会有危险。但要记住,这能力,永远不要暴露。人心,经不起考验。”
“我记住了。”明楼郑重地说。
离开医馆时,天色已晚。胡同里亮起昏黄的路灯,雪花又开始飘。明楼牵着蓝漓的手,走在积雪的胡同里,脚印一深一浅。
“蓝楼叔叔,我们现在去哪儿?”蓝漓问。
“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去长白山。”明楼看着远方,“把奶奶的血,和爷爷奶奶葬在一起。然后……我们就回家,真正的家。”
“家在哪儿?”
“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明楼握紧她的手,“上海,北京,长白山,哪里都行。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家。”
蓝漓笑了,把脸埋在他臂弯里。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眼泪,也像星光。
同一时间,上海明氏集团总部。
明台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黄浦江夜景。办公室重新布置过,撤掉了那些昂贵的古董和艺术品,换上了简单的现代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明家可以倒,不能脏”,是明楼临走前写的。
程锦云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明董,审计报告最终版出来了。明氏过去三年,通过东南亚渠道洗钱的总额是十二亿七千万美元,涉及十七家公司,八个离岸账户。所有涉案人员已经移送司法机关,账户全部冻结。”
“损失多少?”明台问。
“直接损失大概五亿美元,主要是罚款和被没收的非法所得。但品牌价值和客户信任的损失,无法估量。”程锦云推了推眼镜,“好消息是,核心业务——高端制造和新能源——没受太大影响。只要接下来几年稳扎稳打,明氏还能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呢?”明台转身看着他,“程总监,你觉得明氏该往哪个方向走?”
程锦云愣了下:“这……应该是董事会决定。”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是技术总监,最清楚明氏的技术底子。而且……”明台顿了顿,眼神复杂,“我总觉得,你和我堂哥,有某种特别的联系。他说等回来了,要给你讲个故事。什么故事?”
程锦云沉默,走到窗边,看着江对岸的灯火:“明少,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做奇怪的梦。梦里有枪声,有爆炸,有电台的滴滴声,还有一个总是喊我‘阿诚’的人。醒来后,我会不自觉地哼一些老歌,写一些奇怪的密码,甚至……会用一些我从来没学过的急救手法。”
他转身,看着明台:“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即视感’,是大脑的错觉。但我不信。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开始查资料,查1940年代的上海,查军统,查一个叫‘毒蛇’的特工,和一个叫‘阿诚’的助手。”
“你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了明楼,曾用名蓝楼,军统上海站负责人,代号‘毒蛇’。他有个副手叫阿诚,本名程锦云,是他的发小,也是他最信任的人。1949年,阿诚死在去台湾的船上,尸体没找到。”程锦云的声音在抖,“而我的爷爷,就叫程锦云,1949年失踪,再没回来。我父亲是遗腹子,从没见过他。”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江上轮船的汽笛声,隐约传来。
“所以你觉得……”明台的声音也干涩了。
“我觉得,我就是阿诚。或者说,阿诚是我的前世。”程锦云苦笑,“这很荒唐,我知道。但那种熟悉感,那种看到明楼就想保护他的冲动,那种听到你叫‘明少’就想起‘明台少爷’的记忆碎片……太强烈了,强到我无法忽视。”
明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程总监,如果……如果你真的是阿诚,是我的阿诚哥,你会怎么做?”
“我会帮你,守住明氏,等你堂哥回来。”程锦云毫不犹豫,“然后,我会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我是怎么死的。”
“如果他告诉你,你是为他死的呢?”
“那我会告诉他,这辈子,我还会为他死。”程锦云笑了,笑容里有种跨越生死的坦然,“但这次,我们都要活着,好好活着。”
明台眼睛红了,用力抱住他:“阿诚哥,欢迎回家。”
程锦云——或者说,阿诚——愣了下,然后也笑了,回抱住他:“明台少爷,我回来了。”
窗外,上海灯火辉煌。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又一个失散的家人,找回了自己,找到了回家的路。
深夜,北京某酒店。
明楼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皇城。蓝漓也醒了,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在想什么?”
“想我父母,想曾祖父,想白老中医,想所有为今天付出生命的人。”明楼轻声说,“他们用血铺路,用命点灯,才让我们能站在这里,看这太平盛世。而我们,该怎么活,才不算辜负?”
“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不辜负。”蓝漓把脸贴在他背上,“蓝楼叔叔,我们以后,多做善事,多帮人。用我们的能力,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这样,爷爷奶奶他们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嗯,多做善事。”明楼转身,搂住她,“漓漓,等从长白山回来,我们把漓光基金会做大,不只帮助抗战老兵,也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我们可以建学校,建医院,资助科研。我们可以用明氏的技术,做环保,做新能源,让天更蓝,水更清。”
“好,我们一起做。”蓝漓眼睛亮了,“我还可以用我的空间能力,偷偷给那些缺医少药的地方送药。虽然每天只能用一次,但日积月累,也能帮很多人。”
“但一定要小心,不能暴露。”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雪停了,云散开,露出满天星斗。那些星星,像无数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这片土地,注视着那些在苦难中依然相信光、追寻光、成为光的人们。
明天,他们将前往长白山,完成一场迟了八十年的祭奠。
后天,他们将回到上海,开始新的生活。
未来还很长,路还很远。但没关系,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他们还记得来路,还看得见归途,就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家人在,家就在。
因为爱在,希望就在。
(第四卷第二章完)
【作者小剧场】
阿诚终于“醒”了!那句“这辈子,我还会为他死”直接破防。明台和阿诚的兄弟情,跨越生死依然坚固。
白景琦医生这个角色,是白老中医的传承。他交给明楼的那封信,解开了所有心结。蝴蝶痣是母亲用血留下的护身符,这个设定太催泪了。
PS:明楼和蓝漓决定用余生行善,这是对先辈最好的告慰。而他们的“能力”,将成为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微光。
下一章:长白山祭奠,泪洒英魂。关河父女再次登场,抗联密营的真相。而最大的惊喜要来了——在长白山,他们会遇到谁?
感谢追更评论的大大们!是你们让这个故事有了温度和生命。爱你们!咱们下章见!(。・ω・。)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