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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裕亲王

大清万人迷男主

萧瑟的秋风席卷中原大地,队伍辞别京城之后,浩浩荡荡向西缓缓行进。

十万八旗兵马绵延数十里,铁甲在秋日黯淡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马蹄踏过枯黄的野草,扬起阵阵尘土。福全一身轻便的暗银软甲,褪去了在紫禁城里面亲王常服的温润雅致,脊背挺得笔直,骑在高头骏马之上。连日整理军务,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臂膀上新愈合不久的伤口,随着马匹颠簸一阵阵隐隐作痛,从前乌兰布通落下的旧寒疾,也随着一路向西愈发酷寒的气候开始发作。

出发那日城门送别还历历在目。康熙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视线长久追随他远去的队伍,那份藏在帝王威严之下的爱慕与担忧,隔着遥遥距离依旧沉甸甸压在福全心头。玄烨碍于帝王身份不能随心所欲,一边派御前太医紧随行军队伍,日日留意他的身体状况,暗中把他的一举一动悉数传回紫禁城;一边借着他远赴边疆的机会,继续削减常颖手里的实权,严格盘查往来书信,刻意切断恭亲王和自己的联系。

而常颖临别之前的叮嘱还萦绕耳畔。少年不顾帝王施压,悄悄挑选一批心腹亲兵混进队伍之中,明面上只是普通护卫,暗地里只听命于福全一人。他耗费数月查探叛贼内情,整理出军中八爷党一派将领的名单,再三嘱咐他务必多加防备。临行前夜,常颖趁着夜色潜入裕亲王府,眼底满是孤勇执拗,哪怕清楚康熙时时刻刻盯着他,依旧执意要隔着千里护着自己。

福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白雾转瞬消散在微凉空气里。朝野万人倾心于他,蒙古藩王敬畏他的军功,朝堂官员仰慕他的品性,年轻宗室敬佩他处事宽厚,可真心为他考量的不过二人。康熙的情意裹挟着皇权占有,常颖的守护带着少年孤勇,他身在奔赴西北的漫长路途之中,远离皇城,却依旧逃不开深宫的羁绊。

随行的亲兵分为两股势力。一部分是康熙亲自指派的侍卫,名义上护卫主帅安危,实则肩负监视的任务;另一部分便是常颖安插进来的人手,行事低调内敛,平日里从不张扬,只有私下里才会悄悄向福全禀报京中传来的消息。两股人马彼此互不信任,暗地里相互提防,就连日常做事都处处较劲,偌大行军队伍里的暗流,丝毫不逊色京城朝堂。

一路途经直隶、山西境内。内地城池烟火繁盛,道路两旁村落错落,田里庄稼收割完毕,百姓看见浩浩荡荡的大军经过,纷纷跪在道路两侧行礼。不少百姓听说领兵之人是裕亲王福全,全都仰起头满怀敬重地张望。民间早已经传遍他体恤将士、平定漠北的事迹,在寻常百姓心里,福全就是守护边疆的靠山。

每当队伍停下休整,地方官员争先恐后赶来拜见。各州府的知府、总兵轮番上门拜访,送来当地特产、上好补品,言辞之间满是推崇。有些人是真心感激福全守护国土,还有不少官员想要借着这次相处攀附裕亲王,往后借着他的声望在朝堂站稳脚跟。

众人围上来的时候,福全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待人谦和有礼,认真听着地方官吏禀报民生情形,叮嘱他们体恤百姓、安分履职。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接受简单的吃食物资,过于贵重的珍宝一概回绝。旁人只看见他从容大度的模样,只有贴身的心腹清楚,应酬结束之后,他疲惫地靠在简陋的营帐里,任由太医给他按摩酸痛的腰背,沉默地闭目休憩。

这天傍晚大军驻扎在太原城外。暮色落下,晚霞染遍天边,将士们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一众当地武将簇拥过来,执意要设宴款待福全。推拒多次无果,福全只得赴宴。席间众人不停敬酒,句句都是恭维奉承的话语。

“裕亲王用兵无双,只要王爷前去西北,叛贼很快便会溃散逃亡,我们边境百姓总算可以安心度日。”

“王爷体恤士兵,对待下属宽厚,这般品性放眼宗室之中再无第二人。”

一句句夸赞入耳,福全端起酒杯浅抿几口,面上客气应对。他心里看得通透,眼前大部分人倾慕的是他手里的兵权和帝王看重的身份,若是他日自己失势,这些人便会立刻改换立场。

宴席过半,借口身上旧伤不适,福全提前离开。走出喧闹的营房,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酒意。常颖派来的暗卫沈砚悄悄跟上来,避开远处康熙派来侍卫的视线,压低声音回话。

“王爷,恭亲王托人送来口信。自从您离开京城,皇上借着整顿户部为由,收走了常颖大人手里不少差事,八阿哥趁机安插亲信,朝堂之中局势越发紧张。恭亲王行事收敛,表面安分听话,私下联络了几个忠于您的朝臣,若是之后军中有人故意为难,京里会有人帮您上奏。另外八爷党派去西北的几位将领,已经暗中派人联系叛酋,打算在决战时刻拖延援军。”

福全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早就猜到八爷党不会安分,却没想到对方胆子这般大,竟敢私下勾结外敌。

“这件事务必严守秘密,不要被皇上派来的人察觉。”福全低声吩咐,“让恭亲王不要为了我铤而走险,玄烨本就对他心存戒备,若是留下把柄,往后再难翻身。”

“属下明白。”沈砚垂首应声。

二人简短交谈过后便分开。没过多久,康熙身边的心腹御前侍卫走到福全身旁,恭敬行礼。

“王爷,皇上挂念您身体,特意吩咐奴才时刻留意您的起居,太医开的汤药还请按时服用。陛下还交代,军中诸位将领若是行事逾矩,务必第一时间上奏朝廷。”

这番话说得客气得体,实则是在提醒福全,皇上掌控着这里的一切。

福全心里了然,玄烨时时刻刻打探自己的一举一动。他淡淡颔首应付过去,独自回到主帅营帐。

营帐之内陈设简单,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桌上一边放着康熙让人送来的御制药膏,另一边是常颖耗费重金寻来的天山雪莲研磨成的药粉。两份心意摆在一处,一个以帝王强权居高临下地关怀,一个倾尽全部默默付出,压得福全心绪沉沉。

太医进来为他检查臂膀的旧伤,看着伤口周边泛出的青紫,忍不住轻声劝说。

“王爷,戈壁气候苦寒,往后路途只会更加难熬。您旧伤反复,千万不要太过操劳,日常军务可以适当交给副将分担。若是伤口再次恶化,之后上阵杀敌十分凶险。”

“国事当前,我身为统帅,岂能懈怠推脱。”福全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将士们远赴边疆不辞辛苦,我这个主帅更加不能娇气。”

夜里四下安静下来,士兵陆续睡熟。整片营地只剩零星巡逻的兵卒走动的脚步声。福全掀开帐帘望向漆黑夜空,天边月色朦胧。他不由得想起紫禁城里面的两个人。

玄烨身居高位,坐拥万里江山,天下万民任由他安排,唯独对自己执念深重。帝王习惯掌控一切,他把这份爱慕藏在朝堂权衡之下,一边重用自己平定叛乱,一边忌惮自己声望过高;常颖年少炽热,甘愿放弃前程来护着他,可少年如今根基薄弱,对上皇帝本就处于劣势。自己远在千里之外,很多事情有心无力。

往后的路途越来越荒凉。离开山西地界,踏入河西走廊,繁华城镇慢慢消失不见。放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荒山,草木稀疏,风沙一日比一日猛烈。白日烈日灼人,尘土漫天飞舞,将士们脸上蒙着布巾赶路,嘴唇干裂起皮;入夜之后气温急剧下降,呼啸寒风穿过帐篷缝隙,刺骨的凉意裹着寒气钻进骨头里面。不少出身京城的八旗子弟难以适应环境,一路上病倒之人不在少数。

福全从不会特殊优待自己。士兵吃粗麦干粮,他便跟着一同食用;将士夜晚轮流值守,他深夜依旧翻看地图排布战术。他体恤底下士兵,看见有人冻伤,立刻让人分发御寒棉衣;长途行军疲惫,他缩短赶路时长,留出足够时间休整队伍。他待人宽厚公允,做事赏罚分明,一众士兵打心底敬重这位亲王。哪怕军中不少将领隶属于八爷党派,普通的兵士依旧真心信服福全。

八爷党麾下的几名副将表面恭敬顺从,暗地里处处消极怠工。分配任务的时候刻意推诿,挑选轻松的差事留给自己,把艰险的探查任务推给别的队伍;上报行军里程时故意虚报,拖延队伍前进的速度。

一次傍晚商议军情,福全安排两名分领各自带领一队人马前去探查前方戈壁地形。八爷党的将领赵怀安当场借口身体疲惫百般推脱,言语之间满是敷衍。

“王爷,戈壁深处危机四伏,到处都是叛贼的探子,贸然前去损耗兵力,不如再等几日,等队伍休整完毕之后再动身。”

一旁别的将领碍于对方身后的朝堂势力,全都沉默不语。

福全抬眼看向对方,往日温和褪去,眼底生出将帅独有的冷厉。

“军情紧迫,若是迟迟不摸清敌人动向,等到叛贼偷袭,损失的便是全军将士。诸位拿着朝廷俸禄,吃着兵饷,为国出力本是分内之事,岂能因为畏惧辛苦肆意推脱。”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又拿出临行前康熙赐予的兵符,神色郑重:“陛下赐我统帅大权,往后谁若是违抗军令,一律按军法处置。”

赵怀安脸色一阵青白,迫于压力只能领命退下。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康熙派来的暗卫传回京城。

御书房之中,康熙看完密报,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他清楚八爷党故意给福全制造麻烦,心底既生气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窃喜。手下官员不断刁难福全,反倒能让福全明白,只有自己这个帝王可以庇护他。他当即写下密旨训斥赵怀安等人,警告一众将领不许肆意违抗主帅命令,若是再有拖沓推诿之举,回京之后一律从重治罪。

消息传到军营,八爷党的人收敛了嚣张气焰,可心底依旧不服气,暗中盘算着等到决战的时候再伺机发难。

沈颖悄悄把朝堂动向禀报给福全:“皇上斥责了那几位副将之后,八阿哥十分不满,暗地里散播流言,说陛下过分偏袒裕亲王。常颖大人抓住机会,联合朝中几位老臣上奏,直言边关将领服从主帅乃是常理,狠狠压下了八爷党的声势。只是恭亲王因为频繁插手朝堂事务,被皇上训诫一番。”

听闻常颖因为自己受到训斥,福全心底满是歉疚。少年一次次为自己卷入纷争,不断触怒帝王,将来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告诉恭亲王,往后收敛锋芒,不要因为我和陛下硬碰硬。我身处军营之中,皇上顾及战事大局,不会放任旁人肆意陷害我,他不必如此冒险。”福全低声吩咐。

漫长的西行旅途一晃过了两个月。队伍彻底离开河西走廊,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铺展在眼前。放眼望去黄沙漫漫,看不到成片草木,风吹动黄沙击打帐篷,白日酷热难耐,深夜寒冰刺骨,环境艰苦到了极致。叛贼的活动范围就在这片荒漠深处,前方时不时出现敌人的游骑,队伍时刻处在戒备状态。

这天黄昏,大军驻扎在一处沙丘后方。连日赶路,所有人身心俱疲。福全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变黑,独自带着几名亲兵登上高处沙丘,眺望前方地形。

落日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风沙吹乱他鬓边的发丝。旧伤被荒漠寒气刺激,一阵阵抽痛,他微微蹙起眉头,下意识按住臂膀。

跟随上来的太医连忙劝道:“王爷,这里风沙太大,您伤口经不起折腾,还是早些回营帐休息。”

“如今离叛贼盘踞的地方只剩三日路程,我必须熟悉周遭地势,之后排兵布阵才不会出错。”福全望着一望无际的荒漠,眼底满是沉静,“叛酋熟悉这里的每一寸沙丘,我们若是大意轻敌,很容易落入圈套。”

康熙派来的侍卫远远站在沙丘下方,认真记下福全的一言一行;沈砚则贴身护在近处,认真留意四周动向。一明一暗两组护卫,时时刻刻缠绕着他。

沈砚趁着四下没人,再次带来京城消息。

“恭亲王传来消息,皇上近来经常独自一人翻看您从前出征的旧物,不少内侍都说陛下时常提起您。另外八阿哥已经派人秘密联系叛酋,许诺打赢之后给对方不少金银,条件就是此战要让王爷受挫。”

福全听完之后眼底沉沉。康熙深藏心底的爱慕,八阿哥不择手段的算计,常颖不顾一切的守护,隔着千山依旧围绕着自己。他身处荒凉戈壁,远离紫禁城的权谋纷争,可朝堂里面的纠葛从来没有放过他。

“我心里清楚了。”福全长长叹了一口气,“回去转告常颖,千万不要冲动行事。此战结束之后,我回到京城,很多事情总会慢慢了结。”

入夜之后荒漠狂风大作,黄沙拍打帐篷噼啪作响。全军戒备森严,巡逻士兵来回穿梭。主帅的营帐之内烛火长明,福全摊开巨大的地形图,拿着炭笔细细标注沙丘、水源还有敌人大概率潜藏的位置。

他思索良久,心里已经有了应对的计策。八爷党的将领想要拖后腿,叛酋意图埋伏偷袭,他全部心知肚明。等到开战之日,他一方面利用叛贼内部的矛盾瓦解对方势力,另一方面牢牢压住军中消极怠工的将领,既打赢这场战事,也不给朝堂之人留下诟病自己的把柄。

深夜疲惫袭来,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桌上摆放着两份药材。康熙送来的御药用料珍稀,代表着皇权的庇护;常颖送来的雪莲药粉,是少年翻山越岭寻来的心意。

他闭上双眼,脑海之中浮现出紫禁城的模样。玄烨身居高高的皇位之上,用帝王身份默默牵挂着他;常颖被困在深宫朝堂,拼尽自己微薄的力量护着他。世人羡慕他万人追捧,盛名赫赫,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盛名带来的枷锁。

千里迢迢的出征旅途还没有结束,前路不仅有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有来自京城绵延不断的牵绊。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嘹亮的号角响起,十万将士再度启程。黄沙漫过脚下前路,战马踏着黄沙稳步向前。福全重新翻身上马,目光坚定地望向荒漠深处。

他心里明白,打赢这场战事之后回到京城,依旧躲不开玄烨带着占有意味的注视,也辜负不了常颖一腔孤勇的深情。爱新觉罗的血脉,君臣的礼法,把三个人牢牢捆绑在一起。

行军队伍继续向西前行,身后的故土越来越遥远,紫禁城里面的暗流却从来不曾消散。帝王的牵挂、少年的执念、朝臣的算计,随着漫漫路途绵延千里。福全迎着漫天黄沙奔赴战场,他既要守护大清的万里疆土,又要在两份厚重的情意之间艰难周旋。

漫漫西行路途结束之后,残酷的决战便会如期到来。等到尘埃落定,回到朱红宫墙之内,属于他们三人无声的拉扯依旧会继续绵延下去。世人看见的永远是那个从容强大、万众倾心的裕亲王,无人知晓他心底深藏的疲惫与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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