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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交锋

大清万人迷男主

天光刺破薄雾,金红霞光落满太和殿的琉璃重瓦,朱红殿门缓缓向内敞开,钟声浑厚绵长,响彻整座皇城。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蟒袍补服规整肃穆,殿内气息凝滞压抑,无人妄语,唯有落针可闻的寂静,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康熙缓步踏上龙阶,落座于明黄龙椅之上,玄色龙纹朝服衬得面色威严冷沉,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众臣,偌大殿堂瞬间落得鸦雀无声。

礼官唱喏行过朝礼,百官起身垂首,寻常时日的例行启奏过后,果不其然,一道文官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叩首,直切要害。

“臣,直隶布政使有本启奏。河南河工连年大兴,徭役叠增,地方百姓苦不堪言,乡绅联名陈情,流民四散,田地荒芜。恳请陛下体恤万民疾苦,暂罢河工徭役,裁撤治水督办,放缓河道修缮之举,以安中原民心。”

话音落下,殿内隐隐一阵骚动。

紧跟着,接连数名地方文官、清流官员相继出列,言辞恳切,句句紧扣民生艰难,尽数将矛头指向河南治水的严苛政令,字字句句,皆暗指督办此事的胤禛行事过激,驭下不严。

“臣附议!河道积弊日久,非急功近利可速成,强征民力、苛扣役粮,只会激化民怨,恐生地方动乱。”

“河工银钱耗损巨大,国库空虚,耗万民膏血填无底之壑,于国无益,于民有害,还请陛下圣裁。”

此起彼伏的附议声层层叠叠,大半朝臣顺势站队,俨然形成合围之势。

站在皇子队列里的胤禩垂眸敛神,神色温润无波,仿若只是静静听着朝臣进言,未曾参与半分。胤禟、胤䄉立在他身侧,眼底藏着隐秘的得意,二人刻意压低身形,不显山不露水,却早已借文官之口,布下天罗地网。

太子胤礽端坐一侧,面无表情,只作旁观。大阿哥与三阿哥对视一眼,纷纷保持缄默,不愿卷入这场老四与老八的正面交锋,只隔岸观火,坐看局势起伏。

康熙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神色平淡,不怒不笑,任由朝臣轮番进言,迟迟不曾开口表态。

沉默的帝王,远比厉声斥责更让人心生惶恐。

待到一众官员尽数说完,殿内再度归于寂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队列前方,一身肃静朝服的胤禛。

万众瞩目之下,胤禛缓步出列,脊背挺直如松,玄色朝服棱角分明,无半分慌乱局促。

他微微躬身,行君臣大礼,声音清冷沉稳,穿透殿内凝滞的空气:“儿臣,有本回奏。”

“诸位大人所言民生疾苦,并非空穴来风,却皆是断章取义,以一隅之弊,盖全局之功。”

胤禛抬眸,目光清冷扫过方才进言的一众官员,字字铿锵,条理分明。

“河南黄河决堤之险,历年频发,沿岸数州百姓年年饱受水患流离之苦,良田被淹,村镇覆灭,饿殍遍野,此乃数十年沉疴顽疾。修缮河道、加固堤坝、疏通淤堵,非一时兴起的苛政,乃是保全中原万万生民的保命之举。”

他抬手,身后随行的侍卫即刻上前,捧着厚厚一叠成册卷宗,递至殿中内侍手中,层层呈递御前。

“此为近三月河工明细,含钱粮调度、民力安置、粥棚施粮、流民登记全数在册。征用徭役皆按户轮值,老弱妇孺尽数豁免,各地设赈灾粥棚二十余处,按月发放口粮,安置受灾流民数万余人。地方官吏若有盘剥克扣、私吞银钱者,儿臣已逐一核查,革职查办十余人,罪状清晰,案卷俱全。”

句句属实,件件有据。

方才慷慨陈词的几名文官脸色骤然一白,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所谓乡绅万民折,大半由地方劣绅串联伪造。”胤禛语气不改,冷意渐浓,“世家大族霸占河滩良田,阻挠堤坝修建,唯恐河工动工损及私产,便刻意煽动民情,夸大徭役苦楚,蒙蔽朝堂,借万民之名,行谋私之实。这般陈情,非为民请命,乃是为一己私利阻挠国之要务。”

这番话,直接撕开了八爷党刻意粉饰的假象。

胤禩眸色微沉,指尖悄然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神色。他没想到胤禛早有准备,将一切利弊、账目、隐患尽数拿捏在手,早早备好对策,全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联名发难打乱方寸。

“四阿哥言之过矣。”一名老臣连忙出列,刻意辩驳,“乡绅世代居守乡土,最知民间实情,岂会无故构陷?河工繁重乃是天下皆知,岂能仅凭几册卷宗,便盖断万千百姓疾苦?”

“实情自有公断。”胤禛不卑不亢,转头朝向龙椅之上的康熙,拱手沉声道,“皇阿玛早已洞察地方虚实,已遣御前御史微服奔赴河南,不涉官府,不通乡绅,走访乡野村落,亲查民情徭役。不出数日,实情便可昭告朝野,孰真孰假,孰是孰非,自有定论,无需朝堂之上空口争辩。”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众人这才恍然醒悟,原来帝王早已看破一切,暗中落下棋子,根本不曾被这漫天陈情折子蒙蔽。

八爷党精心谋划的舆论攻势,在帝王的提前布局与胤禛的万全准备之下,瞬间折损大半力道。

康熙缓缓抬眼,目光掠过下方神色各异的朝臣,最终落在胤禩身上,淡淡开口:“胤禩,你素来留心民情,常为地方士绅周旋,此事,你怎么看?”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胤禩心头微凛。

他稳步出列,躬身垂首,神色恭谨有度:“回皇阿玛,儿臣以为,河工为长久国策,断不可废。地方确有疾苦,官员行事或有急躁疏漏,应当查漏补缺,安抚百姓,平衡徭役,而非一味阻挠修缮。朝臣心系万民,初衷无错,只是所见片面,难免失之偏颇。”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否定河工大义,也不反驳群臣进言,轻轻卸下自身干系,将一切归于“所见片面”,不肯直面交锋,也不愿彻底得罪朝堂官员。

康熙淡淡颔首,看不出喜怒,却也未曾追责。

这份恰到好处的圆滑,是胤禩立身朝堂的根本,可落在帝王眼中,少了几分孤直担当,多了几分世故算计。

“河道安,则中原安,中原安,则天下稳。”康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河工不停,修缮不止。户部追加的赈灾粮银即刻下发河南,严令地方不得苛待役夫,严查贪腐克扣。”

“至于串联造势、蒙蔽视听的地方劣绅,待御史查访归来,一一从严查办。朝堂官员,不得再借民生之名,党同伐异,干涉国策。”

一句敲打,清清楚楚。

直指幕后借题发挥、挑起纷争之人,狠狠敲打了八爷党借舆论干涉朝政的行径。

一众附议官员纷纷垂首,不敢再多言半句。

胤禩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的暗沉,恭顺领旨:“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一场蓄谋已久的朝堂发难,就此草草落败。

早朝散去,百官心事重重退出太和殿,往日里亲近八爷党的官员纷纷收敛神色,不敢再随意议论河工之事。

阳光洒落宫道,却驱不散暗处的寒意。

宫墙之下,皇子各自散去。

胤祥快步走到胤禛身侧,眉宇间难掩松快:“还好你早有准备,今日这一关,总算稳稳接住了。八哥他们精心筹划,到头来反倒落了个结党造势的嫌疑,得不偿失。”

胤禛步履平稳,神色依旧清冷:“今日只是一局小胜。御前御史的奏折未归,地方隐患未除,他们不会就此收手。”

断了母族牵绊,褪去所有软肋,他的前路坦荡,却也步步皆险。

储位之争,从不会因一次落败便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宫廊转角,胤禟追上胤禩,面色难看:“就这么算了?精心布置许久,竟这般轻易被老四化解,还被皇阿玛暗中敲打一番,实在憋屈。”

胤禩驻足,望着胤禛渐行渐远的背影,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浅淡阴翳。

“自然不算。”他轻声开口,风拂过衣袂,凉薄无声,“朝堂明面之上我们落了下风,可地方根基依旧在握。御史查访只能瞒得一时,河工积弊、钱粮损耗皆是实打实的难题。”

“明棋难走,便行暗棋。”

“既然堵不住朝堂之口,便从地方下手。水患、粮价、流民,随便一处出了乱子,都能成为压垮胤禛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