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罗丽仙境,净水湖。
沈清辞站在湖边,银白色的双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今天穿的是变身后的装束,白红色的战裙,胸口的金色珍珠,裙摆上的蔷薇刺绣。红白交织的裙摆在湖面吹来的风里微微翻飞,像一朵在深蓝色背景前缓缓绽放的花。
净水湖是叶罗丽仙境最安静的地方之一。湖面宽阔而平静,水质清澈得近乎不真实,可以一眼看到湖底的每一颗石子、每一缕水草的纹路。阳光照在水面上,没有粼粼的波光,而是整片整片地渗透下去,把湖水染成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风声,没有花灵蝶振翅的轻响。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被这片安静吞掉了大半。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看风景。图书馆那本灰蓝色小册子上画的衔尾蛇,和那天在地方文献室里从天空之上俯视她的那个东西,是同一个存在。而那个存在的力量,不来自仙境,也不来自人类世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更古老的东西。她需要更多的线索。仙境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下一站。
“你不该来这里。”
声音从湖面上传来,平静而冷冽,像是冬天第一层结在石头上的冰。
沈清辞抬起眼。
净水湖的中央,水面无声地隆起,水流从中央向四周涌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湖底升起。水流凝聚成一个人形,从模糊到清晰,最后水幕褪去,一个少年站在了湖面之上。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有深蓝色的水纹镶边,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链。他的头发是比湖水更深的蓝色,长及肩胛,发尾微微漂浮,像是浸在水中。面容清俊而冷淡,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双蓝色的、没有温度的眼睛,像是两颗被封在冰里的琉璃珠。
水王子。叶罗丽仙境圣级仙子之一,净水湖的主人。
沈清辞和他对视了一秒。
“这是你家的?”她问,语气很随意,“写了牌子吗?”
水王子的蓝眸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有接这句话。他的目光从她的银白色双马尾扫到她裙摆上的蔷薇刺绣,扫过她金色的眼瞳,最后落在她空空的双手上。没有武器,没有戒备的姿势。但她的站姿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不是放松,是那种随时可以动手、却懒得提前准备的从容。
“你是谁?”他问。
“沈清辞。”
“没听过。”
“正常。”她说,“我也没听过你,直到刚才看到你从水里冒出来。”
水王子沉默了一瞬。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判断。净水湖很少有外来者。叶罗丽战士来仙境时偶尔会经过这里,但她们都会提前打招呼,或者至少带着明确的目的。眼前这个女孩,身上有仙境魔法的气息,却没有精灵的印记。不是契约者。
“你的力量从何而来?”他问。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自己也在找。但她没有义务向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解释自己的来历,不管他是什么王子。
“天生的。”她说。
水王子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天生的。仙境里天生的力量只有两种:一种是仙子本身,诞生于自然元素;另一种是灵犀阁那些由天地孕育的圣级仙子。但这个女孩既不是仙子,也不属于灵犀阁。她在说谎。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不打算深究。净水湖的主人不喜欢管闲事。仙境里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
“离开这里。”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讨论的事实,“净水湖不欢迎外来者。”
沈清辞没有动。
“不欢迎”三个字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阻碍。从小到大,不欢迎她的地方多了去了。重点中学的实验班一开始不欢迎她,因为她是普通班考上来的插班生。年级前十的圈子不欢迎她,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从来不参加课外补习、成绩却能稳居前三的异类。她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被“欢迎”过。所以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别人欢不欢迎,是别人的事。她要去哪里,是她的事。
“我说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没写牌子。”
水王子的目光冷了一度。不是因为被冒犯,是因为她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期之内。大多数闯入净水湖的人,被他警告之后要么会解释来意,要么会识趣地离开。她不解释,也不离开,只是站在那儿,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一件事:她不会走。
他忽然觉得有点麻烦。他不喜欢麻烦。
“你很像一个人。”他忽然说。
“谁?”
“一个人类女孩。”水王子的语气起了极细微的变化。说到“人类女孩”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冰蓝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沈清辞一直在观察他的眼睛,根本不可能注意到。那不是对闯入者的冷淡,也不是对陌生人的审视,是一种更柔软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温度。
“王默。”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刚刚闪过某种温度的蓝眼睛,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认识。”她说。
水王子微微蹙眉。叶罗丽战士之间,怎么会不认识?王默是叶罗丽战士的核心人物之一,拥有火焰的力量,多次进出仙境,和曼多拉正面对抗过。如果眼前这个女孩也是叶罗丽战士,她不可能不知道王默。
“你是叶罗丽战士。”他说,语气重新恢复了冷淡,“你不可能不认识她。”
沈清辞终于动了。她不是走向他,也不是转身离开。她只是换了个站姿,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双手插进战裙两侧隐藏的口袋里。那个动作随意得近乎慵懒。
“叶罗丽战士这个称呼,是你们给我安的。”她说,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从来没有加入过任何组织。王默也好,别的什么战士也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打她的曼多拉,我过我的日子。各走各的路。”
水王子沉默地看着她。
她的语气里没有敌意,没有轻蔑,没有任何针对王默的情绪。她说“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不是装出来的冷漠,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近乎本能的独立。她不是讨厌王默。她是不在乎。而这种不在乎,比讨厌更让人难以接近。
“……你确实是叶罗丽战士里最奇怪的一个。”他说。
“我不奇怪。”沈清辞说,“我只是不假装。”
不假装热情,不假装合群,不假装对一个不认识的人有兴趣。她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粉饰,不讨好。
水王子没有接话。湖面上的风忽然停了,整片净水湖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没有一丝波纹的镜子。他的倒影映在水面上,蓝色的长发,蓝色的长袍,冰蓝色的眼睛。她的倒影也映在水面上,银白色的双马尾,红白的战裙,金色的眼瞳。两个人的倒影在深蓝色的湖水里沉默地对望着,像是在进行另一场无声的对话。
“你为什么会来仙境?”他先打破了沉默。
“找东西。”
“找什么?”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跟你没关系。”
水王子的冰蓝色眼瞳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水面裂开第一道冰纹一样的——好奇。他见过很多人类。王默的热情和勇敢,陈思思的优雅和坚韧,齐娜变身后的自信与霸气。每一个人来到仙境的人类,眼睛里都带着某种东西:使命、羁绊、想要保护的人、想要实现的愿望。但这个女孩的眼睛里,没有那些东西。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但那种亮不是火焰的亮,是刀刃的亮。
“你不喜欢我。”水王子忽然说。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沈清辞没有否认。
“你也不喜欢我。”她说。
水王子也没有否认。
两个人站在净水湖上,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蓝色的湖面倒映着两个都不打算伪装善意的人。
“巧了。”沈清辞说。
水王子的蓝眸微微眯了一下。
“……什么?”
“我说,巧了。”沈清辞重复了一遍,金色的眼瞳直视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这样最好。省掉了那些虚伪的客套。你不用假装欢迎我,我也不用假装感谢你的欢迎。我们都省事。”
水王子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嘴角的线条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被压得很淡很淡的、近似于“有意思”的弧度。
“你确实不像王默。”他说。
“我说了,不认识。”
“我知道。”水王子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比刚才淡了那么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你说了两次。”
沈清辞耸了耸肩。
“因为你需要听两次。”
水王子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脚下的水面无声地漾开一圈涟漪,像是要离开。但他停住了。
“你找的东西,”他侧过头,蓝眸从肩头的长发间隙里看向她,“和生命属性有关?”
沈清辞的眼神动了一下。她来到净水湖之后,自始至终没有提过“生命属性”这四个字。灵公主知道她的力量属性,是因为灵公主是生命之母,能感知世间一切生命。但水王子不应该知道。除非——
“灵公主告诉你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水王子说,“但净水湖连通着仙境所有的水域。水能传递很多东西,包括气息。你身上有和她同源的气息。很淡,但我能感知到。”
沈清辞没有接话。
她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蓝发的少年。水王子,净水湖之主,圣级仙子。他的能力不止是操控水,还包括感知水中传递的信息。也就是说,仙境里任何靠近过水源的人或事,只要他想知道,都有可能被他捕捉到。这是一张巨大的、沉默的情报网。
她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水王子,比她预想的要有用得多。
“你想说什么?”她问。
水王子转过身,正面对着她。湖面的倒影里,蓝色的长袍和红白的战裙在镜面般的水面上形成鲜明的色差。
“生命属性的持有者,”他说,“不止你一个。”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第六位。灰蓝色小册子上的那行字,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生命属性的第六位持有者,将于蔷薇盛开之年降临。”她一直在找的,就是前面那五位的线索。
“你知道什么?”她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急迫,是更锐利的专注。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了第一寸。
水王子看着她眼神的变化,冰蓝色的眼瞳深处,那种被压得很淡的“有意思”的弧度,又浮现了一瞬。
“仙境古卷里记载过。”他说,“在灵公主诞生之前,生命属性就已经存在于世。它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当一位持有者消亡,属性会在漫长的岁月之后,转移到下一位身上。灵公主是生命属性的化身,但她不是持有者。持有者,从来都是人类。”
沈清辞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
“古卷在哪里?”
“灵犀阁。”
“……藏书阁?”
水王子点了一下头。“灵犀阁藏书阁,第七层。只有灵犀阁阁主和获得许可的人才能进入。我没有许可。你也没有。”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他说的是实话。但实话后面,还有话。
“但是?”她问。
水王子沉默了一息。
“但是,”他说,“灵犀阁的规矩里有一条——如果持有者本人提出申请,经三位以上阁主同意,可以进入。”
沈清辞的眼睫动了一下。三位阁主。灵公主算一位。她还差两位。而她连灵犀阁有哪些阁主都还没完全搞清楚。但至少,路有了。不是死路,是一条需要她自己去蹚的路。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她问。
水王子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净水湖面。深蓝色的湖水倒映着他的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是湖底暗流涌动的复杂情绪。
“因为王默。”他说。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是王默。她明明说了不认识,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
“她也是持有者?”她问。
“不是。”水王子抬起头,蓝眸里那一丝复杂已经消失了,重新恢复了冰面般的平静,“她拥有的火焰力量来自罗丽,和生命属性无关。但她是被生命属性眷顾过的人。”
“眷顾?”
“她本该在那次和曼多拉的战斗中付出巨大的代价,”他的声音低了一度,“但代价被某种力量抵消了。灵公主后来告诉我,那是生命属性的庇护。”
沈清辞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但他说“付出巨大的代价”这几个字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冰面之下,有一道裂缝正在无声地蔓延。
沈清辞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水王子告诉她这些,不是因为他对她有好感,不是因为他对生命属性好奇,不是因为他是灵犀阁的盟友。是因为王默。王默曾经被生命属性救过。所以他对“生命属性的持有者”这个身份,抱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复杂的善意。不是对她沈清辞的善意。是对那个曾经救过王默的力量的善意。
“你很喜欢那个人类女孩。”沈清辞说。陈述句。
水王子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清辞一直在观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与你无关。”他说。
“确实与我无关。”沈清辞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告诉我这些的原因。”她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我不喜欢欠人情。知道了原因,就知道该怎么还。”
水王子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审视之外的情绪。不是好感,不是敌意,是某种更复杂的、他可能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这个银发金瞳的人类女孩,每一句话都在划清界限。不欠人情,不攀关系,不假装友善。她把自己活成一座岛。不是因为孤僻。是因为她真的觉得,岛比船更安全。
“你不用还。”他说,“这不算人情。我只是告诉你一条本来就在那里的路。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
“行。”
就一个字。没有感谢,没有客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达。但水王子莫名觉得,这一个字,比他收到过的很多长篇大论的感谢都要真实。
他转身。脚下的水面无声地分开,水流从湖面升起,像是活物一般缠绕上他的袍角。他要走了。
“沈清辞。”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沈清辞抬眼。
水王子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映在深蓝色的湖面上,蓝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漂浮,像是在水中。
“灵犀阁的第三位阁主,”他说,“是颜爵。他掌管艺术和色彩。灵公主性情温和,会愿意帮你。颜爵不同。他行事随性,不按常理。能不能说服他,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第四位阁主是庞尊,掌管力量。他不会帮你。”
“为什么?”
“因为他不喜欢人类。”
水王子的身影开始变淡,水流的缠绕越来越密,他的轮廓正在融入净水湖的蓝色里。
“还有,”他的声音从水中传来,已经有些模糊了,“庞尊的雷霆之力,和你的生命属性相克。如果遇到他,不要硬碰。”
最后一缕蓝色的水纹融入湖面。水王子消失了。净水湖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深蓝色的水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波纹,仿佛从来没有人站在上面过。
沈清辞独自站在湖边,手插在口袋里,金色的眼瞳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蓝色。
灵犀阁藏书阁,第七层。三位阁主的许可。灵公主,颜爵,还需要一个。庞尊不行。时希?她掌管时间,和水王子的净水一样,是仙境最古老的力量之一。但时希的性格,她完全没有把握。另一个是御王黎灰,掌管暗影。更没把握。至于情公主艾珍——她在心里把这个选项划掉了。情公主的力量是情感,而她沈清辞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谈感情。
路有。但每一步都难走。不过没关系。她最擅长的,就是把难走的路走通。
沈清辞转过身,准备离开净水湖。走了两步,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湖面。深蓝色的倒影里,银白色的双马尾,红白的战裙,金色的眼瞳。她的倒影在湖水里安静地看着她自己。
“王默。”她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被生命属性眷顾过的人类。火焰的持有者。水王子放在心上的女孩。她确实不认识。她也不打算特意去认识。但如果有一天,她们真的遇到了——她抬起头,不再看倒影,转身朝花海潮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净水湖的蓝色背景里渐渐变小,银白色的双马尾在肩头轻轻晃动,像两束流动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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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净水湖底。
水王子站在湖底最深处的宫殿中。这里没有光,但对他来说,水就是光。每一缕水流的涌动,都是他的眼睛。他感知着湖面上方那道正在远去的气息。红蔷薇的气息。和灵公主的生命力量同源,但又截然不同。灵公主的力量是温柔的,包容的,像三月的春风。她的力量也是生命,但那种生命,是带刺的。
“王默。”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宫殿里没有回应。只有水流的涌动,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心跳。他的冰蓝色眼瞳在黑暗中微微亮着。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遮掩,因为这里没有别人。
提到王默会付出代价的时候,他掌心里的水凝成了冰。后来听到沈清辞说“你很喜欢那个人类女孩”的时候,冰又碎成了水。
他没有承认。他不需要向任何人承认。
水流涌动,将他的蓝色长发轻轻托起。他在黑暗的水底闭上眼睛。那个银发金瞳的人类女孩,她说“我不假装”。不假装热情,不假装合群,不假装对一个不认识的人有兴趣。他忽然想,王默从来不是这样的。王默会热情地对待每一个人,会为了朋友不顾一切,会把自己的温暖毫不吝啬地分给别人。那是他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但沈清辞不同。她不是温暖的人。她甚至不打算假装温暖。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生命属性的第六位持有者。”他低声说。
水流裹挟着他的声音,传向净水湖的每一个角落,传向仙境所有的水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她。是因为王默曾经被生命属性救过。是因为他在沈清辞身上看到了一种他熟悉的、却从未在人类身上见过的东西。那种“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