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还要继续

没过多久，言顺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起来。”

言泠缓缓抬头，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只脏鞋。

“我在附近给你找了套公寓，日常住没问题。”言顺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和一串钥匙，丢在他面前，“这点钱你拿着，买点换洗的衣服，收拾一下自己。”

言泠没动，只是看着那串钥匙。

言顺别开眼，语气敷衍又冷淡：“郭奕月现在看不惯你，你留在家里大家都不安生。”

言泠指尖轻轻一颤。

——连一晚上都容不下我。

他慢慢伸出手，捡起钥匙和钱，指尖冰凉。

“今晚就过去。”

言顺说完，转身就回了屋，门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言泠站起身，赤着脚，满身泥污，抱着那只旧鞋，安静地离开了这座华丽又冰冷的房子。

按照地址找到公寓，是间普通的一室一厅，采光一般，但家具齐全，一个人住足够了。

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到让他窒息。

母亲没了。

家没了。

尊严被踩得稀碎。

连这个容身之处，都是别人施舍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涌进来。

楼下是车水马龙，没有一个人是为他而来。

活着，好像真的没什么意思了。

他慢慢爬上窗台，只要往前一步，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旧鞋被他攥得太紧，鞋尖轻轻硌了一下他的胸口。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

小时候他受了委屈，也是这样抱着这双鞋，蹲在角落里哭。

母亲不会说话，就轻轻摸着他的头，把他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衣服裹着他。

她一辈子那么苦，都没放弃过他。

她拼了命把他养大，不是为了让他这样轻易放弃自己。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

地下的妈妈，该有多难过。

言泠趴在窗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这样窝囊地死。

至少要带着妈妈的那份念想，好好活下去。

他缓缓从窗台上退下来，蜷缩在墙角，把脸埋进那双洗得发白的旧鞋里。

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母亲的、淡淡的皂角味。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

他缓缓从窗台上退下来，蜷缩在墙角，抱着那双沾了泥污的旧鞋，哭到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带着哽咽。

等到情绪稍稍平复，他撑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简单拍掉身上的尘土，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子，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床不算柔软，却能暂且承接住他满身的伤痛与疲惫，他闭上眼，只想彻底放空，逃离这满是屈辱与绝望的一天。

没安静多久，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小公寓里格外清晰，一遍又一遍，不肯停歇。

言泠把脸埋进枕头里，满心都是抗拒，他不想见任何人，不想理会任何事，只想躲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可敲门声持续不断，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实在不堪其扰，才不情愿地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穿着工装的快递小哥，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手机包装盒，语气客气：“请问是言泠先生吗？这是您的快递，对方已经付过款，叮嘱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言泠愣了愣，木然地接过盒子，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言顺安排的。

看他一身狼狈，眼神空洞，快递小哥热心地开口：“这是新手机，需要我帮你拆封激活吗？看着你好像不太擅长弄这些。”

言泠垂了垂眼，心头泛起一丝酸涩。他不是不擅长，是十四岁那年，为了给病重的母亲赚救命钱，他早早辍学打工，在底层奔波劳碌，整日忙着洗衣、打杂、做零活，根本没机会接触新款的智能手机，从前用的，都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旧机子。

他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快递小哥帮忙拆盒、插卡、激活联网。没一会儿，手机就调试好了，小哥指着屏幕道：“联系人都提前存好了，你直接用就行。”

言泠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备注为言顺的联系人，还没等他反应，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手机拿着方便联系，你休整几天，下周我给你办好转学手续，直接去学校上课，到时候言烬会在学校门口接你。】

看着这条消息，言泠指尖紧紧攥住手机，指节泛白，心底没有丝毫期待，只有翻涌不尽的难过与委屈。

他从未奢求过言顺的关心，也尚且摸不清那个名叫言烬的哥哥到底是怎样的性格，更没敢多想对方会不会真的来接自己。他只觉得满心悲凉，十四岁辍学打工，拼尽全力想留住母亲，最后却落得母亲离世、被生父嫌弃、赶出家门的下场，如今被随意安排上学，也不过是言顺应付式的责任罢了。

他没回消息，默默关上房门，把手机放在床头，重新躺回床上。